三日之期已到。是日清早,惠風和暢,烈日當空。方世玉飽食早飯,結束妥當,上穿密鈕扣衫,胸懸護心鏡,腰束綠色縐紗帶,頭紮粉紅色綢帶,將長辮盤在頭上,下穿黑綢褲,束著褲腳,足登薄底快鞋。此鞋之底為純鋼所制,鞋尖鋒利如刀,為方世玉所特製者。打扮起來,雖然年歲輕輕,身材不甚高大,卻也肌肉紮實,威風凜凜。廣東會館之廣東同鄉五六十人,個個盡屬彪形大漢,暗懷軍器,如遇不測,掩護退卻。
準備妥當,方世玉坐著一頂三人大轎,數十人簇擁著向夫子廟前來。水月台下已人頭湧動,肩摩踵接。萬數千觀眾,爭看熱鬧。蓋一個為少林派至善禪師第十一子弟,廣東小英雄,一個則為武當派李巴山第二女兒,雷老虎教頭之妻,女中豪傑。今日二人比武,生死決鬥,必有熱鬧場面也。
且說方世玉至夫子廟前,放下肩輿,走至台下,望見台上,李小環年在廿四五年紀,身穿藍布密鈕扣褲,腰束黑帶,盤龍髻高紮頭上,裰以白花一朵,雖然帶孝淡妝,卻也英姿爽颯,真不愧為女中豪杰,坐在台中,左右顧盼。
方世玉再望台邊,驟見對聯,不由得勃然大怒曰:「妖女口出大言,竟爾殺盡我少林同門乎?我呸!」言未罷,一個燕子跳樑方式,雙腳一蹬,就地飛身跳到台上,兩隻腳尖立於台口之邊緣,擺了兩擺。此一林風擺柳方式,為少林派中人之標示。
台下觀眾望見一個少年英雄跳上,知道此正是少林英雄方世玉,果然人材出眾,身手非凡,不禁齊聲喝采,掌聲雷動。
李小環一見,喝曰:「來者姓甚名誰,立刻報上名來,好教送你到閻羅殿上。 」
方世玉喝曰:「少林派方世玉是也!你個妖女,一定係李小環。」
李小環亦喝曰:「既知本姑娘大名,為何老虎頭捫蝨,殺斃我夫雷洪師傅。」
方世玉曰:「閒話休提。雷老虎此人,在秦淮河畔欺凌妓女,強壓平民,本少爺路見不平,是以拔刀除害。雷老虎實屬死有餘辜負。今日你這個妖女,不自服罪,反而怨怪本少,我今警告你,如果知機者,快些除下台側對聯,奔回家中,再做一個賢妻良母,否則本少爺肝火一動,教你命喪黃泉,悔之晚矣。」
此頓一話,罵得李小環啞口無言,老羞成怒,大叫一聲我呸,一個箭步,標埋方世玉之側,右拳向方世玉之胸部打來。
這一隻單龍出海之勢,疾而有力。方世玉不敢怠慢,略將馬步一轉,李小環之拳斜斜擦過。方世玉左手執住李小環之拳,右手一擰打落其臂,想將其臂骨打折。但李小環之技擊,亦相當造就,當其右拳被執之際,立即將馬坐下,一沉踭,爭脫方世玉之手,左手一個衝拳,向方世玉下頷衝上。方世玉左手一撥,將其攻勢消去,跟著一個少林派拳術中之金雞獨立式,一腳打向李小環下陰部。李小環一退馬,避過其勢。兩人就在此大戰起來。
論兩人之技擊,本來不相上下。但方世玉年少氣盛,求勝心切,一見李小環,恨不得一口吞入腹內,以故比武之初,用盡平生氣力,以對付李小環。李小環則不然,究竟女兒家性情較靜,心思精密,起初沉著應戰,養精蓄銳,當方世玉進攻,李小環左右閃避。兩人自午刻戰至申刻,戰了兩個時辰,方世玉已略露倦態,李小環斯時方用足精神,大舉反攻。
看看太陽西斜,照耀於水月台上,作黃金色。方世玉見苦戰不下,突然變換攻勢,使出少林派絕技鎖子腿,左邊陰腳向李小環虛揚一腳。李小環只顧避其左腳,方世玉之右邊陽腳當心打上。李小環用手一招,不料方世玉之鞋 尖固為純鋼所製,向李小環手腕一鏟,當堂鏟去臂肉一幅,血涔涔下。
方世玉正洋洋得意,猛不提防李小環就在此一剎那之間,就地凌空躍起,使出武當派鴛鴦連環腿,一腳向方世玉兜心打上。其快如電,方世玉猝不及防,胸部被打中一腳,磞一聲,護心鏡當堂打碎,一個無頭跟斗,從水月台上飛起,跌落台下人叢之中,壓傷三五個觀眾,昏迷不醒,鮮血迸流。
五六十個廣東同鄉一見,個個拔出武器,一擁上前,將方世玉搶救回去,抬入轎中,飛奔而回廣東館之內,奔入房中,偃臥床上。方德大驚,立刻用止血還魂藥,將方世玉救醒。
方世玉面如白紙,呻吟不已。方德觀其傷口,其傷在胸,護心鏡碎片,藏入胸部,並有小孔五個,似為鐵器所傷,一面延請金陵名醫診治,一面使出快馬回廣東,向其母苗翠花及西禪寺報告。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37回 水月台比武三德僧再遇李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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