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童千斤早餐結束妥當之後,順步望蘿崗洞行來。
是時九月天氣,秋風飄拂,田禾如金,迎風作浪。童千斤大踏步行來,一路上欣賞田間秋色,不覺行到蘿崗洞前,遠望見一間酒館,門前飄酒簾。
童千斤稍覺腹飢,進入店裡坐下。早有店伴上前招呼。童千斤取了白雞一隻,三花酒一斤,開懷獨酌,故意與店伴閒談,問起趙勝師傅之去處。
店伴曰:「趙師傅就在此間五里外之趙家村耳。」
童千斤曰:「喂,老友,我聞得趙師傅技擊高強,特自省城來此,有事相求於彼。」
店伴詳視童千斤一會曰:「汝欲尋趙師傅,此易事耳。趙師傅設立了一間武館,公開招人習技,如你有意,我大可以任介紹之責,因為我亦為趙館門徒也。」
童千斤喜曰:「如此甚好,但未知趙師傅是何派拳技?」
店伴曰:「趙師傅是少林派嫡傳弟子也,武技相當了得,曾以右拳打碎大石三塊,故遠近人士皆慕趙勝師傅之名,遠道奔投門下。豈亦想拜趙師傅門下乎?」
童千斤曰:「否,我為少林寺童千斤,欲找趙師傅一談耳。請問趙師傅之家在哪裡?」
店伴遙指五里之外叢林曰:「諾,此是趙家村。你由此小路直走,抹兩個彎,即至村外,入村閘第五間,蠔殼牆,屋脊有鑊耳,門口貼起一幅紅紙,寫著趙館者是也。」
童斤千當即付帳離店,望趙家村而來。既入村口,果見趙館之紅紙,顏色猶新,門外一塊荒地,野草離離,大樹下繫著三五水牛,村童騎牛背見陌生男子入村,瞪目以視。
童千斤入到趙館之門,探頭內望,闐然無人,轉身問村童曰:「喂,小子,趙師傅去哪?」
村童咦然而笑,忸怩而走。鄰家一老者出,鬚髮皤然,年在七十開外,而精神矍鑠,大抵鄉村空氣清新,生活無褢無慮,且以農家子弟,終歲勞動,故體格特別強健。
老者口銜長煙管,徐徐而吸,煙霧飛舞空中,迎風而散,詳觀童千斤一陣。
千斤問曰:「老伯,借問趙師傅去哪兒?」
老者曰:「找趙師傅乎?你從哪裡來的?」
童千斤曰:「我從省城來此,有事想見趙師傅也。」
老者顧謂村童曰:「亞珠,去叫你三叔過來,你說有人要找他。」
村童曰:「三叔在前左街口與人相談。」
老者曰:「那人係誰?」
童千斤一聞此言,心中打算,忙問村童曰:「係和尚?」
村童曰:「然。」
童千斤心中明白,此和尚一定是悟因無疑矣,正想再間,村童突指村外曰:「呢,三叔返矣。」
童千斤循村童所指,則見一高大漢子從田基行來,和尚已不知何去。
大漢行至趙館,童千斤上前笑曰:「趙師傅,聞名久矣,今日不揣冒昧,特來拜訪。」
趙勝惘然,視童千斤,熊腰虎膀,身軀魁梧,一派雄糾糾氣概,成個武人模樣,心下暗想,此人來到敝村,豈非俗語有云,武無第二。蓋武人心中,遇有不相識之武家,無故登門造訪,多誤以為到來踢盤者。趙勝斯時,亦心存是想,但對方未發手進攻,亦無冒昧動手之理者,不過心下暗加提防而已。
趙勝斯時,即請童千斤進入館內,分賓主坐下,問童千斤曰:「老兄貴姓貴名,駕臨敝館,有何指教?」
童千斤曰:「弟是童千斤,久慕蘿崗洞勝跡,特到此一遊。聞得趙師傅武技高強,我亦愛武事,特造貴館,希望找趙兄討教。」
趙勝曰:「哦,原來是童千斤師傅,久仰久仰。未悉今日造臨敝館,用意如何?還望童師傅明白指示。」
童千斤:「我童某人腸直肚直,並不隱瞞。有件事與趙師傅商量者,就是省城西禪寺之悟因和尚,姦殺婦女為我師兄三德和尚之鐵鴛鴦所擊傷,潛至貴館躲藏,且擄去女子李巧兒,想亦匿在貴村內,素知趙師傅英雄過人特此提出要求,請趙師傅指點悟因和尚之下落,待童某人救回此弱質女子耳。」
趙勝曰:「你與李巧兒有何關係,奚必若是關心?我勸你事不關己,請勿勞心。 而且僕與悟因,雖有一面之識,未必就是藏在敝館內,童師傅何所見而謂然也?」
趙勝此言,分明已承認與悟因和尚同一鼻孔出氣,恃著自己技擊高強,且童千金未報姓名出處,未顯技擊高強,是故警告童千斤。
童千斤亦非弱者,聞言不禁怒曰:「趙老勝,勿謂爾能拋三塊大石,便目中無人。須知江湖人士,最重義氣,凌及婦孺,雖無關係,亦可仗義。」
趙勝亦怒曰:「童千斤,爾有何本領,居然登門尋挑釁?就算我趙勝真的窩藏悟因,爾又奈我誰何?」言未罷,突從凳上跳起,立正一個子午馬,裝模作樣,有欲動武之勢。
童千斤卻徐徐起座,言曰:「吾係猛龍不過江。我童某人遠道來處,豈亦畏你趙老勝乎?如有本領,放馬過來!」
童千斤閒悠地雙手交於胸前。趙勝右腳一進前,伸出右拳,一個單龍出海之勢,直攻童千斤胸部。童千斤左手一搭,搭住趙勝之右拳。手腕相勾,趙勝之拳在下,童千斤之手在上,兩家運用腕力,你壓我,我壓你。惟偏於一方,其他一方尚屬空虛,趙勝乃乘此弱點,右拳未脫,連即揮起左拳,向童千斤頂脅下鏟上。童千斤右手一搭,又把趙勝之左拳搭住,兩人變成搭手橋狀態。
論兩人之力,真是半斤八兩,以故手橋搭起,足有一刻以上。惟兩人皆不肯先卸橋。蓋技擊之道,搭起手橋卸橋先者,往往為對方所乘,此為技擊家所深知者。惟是力有強弱,弱者之手橋被壓,則雖慾不卸橋而不得,但一卸橋,又必為對方一個連消帶打,必落下方慘敗。
兩人相持良久,勝負未分。趙勝終不耐煩,「我去!」大喝一聲,一退馬,兩手一沉橋。童千斤一見,連即飛起右腳,一個魁星踢鬥之勢,一腳向趙勝陰部踢來,力疾而勁。趙勝退馬一步,亦不能避過童千斤之腳,一腳踢正在小腹之上,當堂唉吔一聲,倒撲尋丈以外。
童千斤上前,一腳踏在趙勝之心口,厲聲喝曰:「趙老勝,你還不說出悟因禿奴之行踪乎?如仍不說,一拳打斃你,讓你快的做忌也!」
趙勝哀求曰:「千斤大佬,我說矣!請你腳下留情,饒我一命。」
童千斤曰:「你講悟因之地址,我則饒恕過你。」
趙勝吶吶而言曰:「好好,我講矣。他強掠一女子到來,現在藏於關帝廟內。童師傅,請你自己去吧。」
童千斤徐徐把腳抽起曰:「好,你既講出來,再饒過你一次。」
趙勝被踢一腳,小腹當堂紅腫起來,隱隱作痛。蓋以趙勝此人,亦學過多年技擊,身體相當紮實,本來普通人踢他一腳,他簡直當作搔癢,毫無痛楚。惟是童千斤,既有千斤之名,則其力之可想而知,以故一腳踢去,趙勝雖勇,亦抵受不住矣。
童千斤知道悟因之地址後,一搖三擺,行出館口,高唱勝利之歌,想走出村口,去關帝廟找悟因晦氣。但趙勝雖然受傷,同村兄弟尚有二三百人,因趙師傅被人打傷,這還了得,當即打起銅鑼報警。村民一聞鑼響,以為匪劫紛紛執齊軍器,猛奔而出,瞬息間集合二百餘人。童千斤持著藝高人膽大,不慌不忙,見村民雖多,均為趙勝門徒,食過兩晚夜粥,並無真材實料,不足為懼。
二百餘村民一湧上前,將童千斤圍在垓心,刀槍齊下,木棒亂打。童千斤怒吼一聲,順手執起村民一人,當作武器,雙手執住其足,上下左右亂打,當下眾村民見有一兄弟被捉,恐傷自己人,不敢衝上去。童千斤見機會已至,殺開一條血路,直向村外而奔。眾村民投鼠忌器,竟不敢追上,只在後面舉刀吶喊,大呼殺呀,追他! 但並無一人敢追上前也。童千斤一邊奔行,一邊哈哈大笑。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10回 童千巧勇救李巧兒 關帝廟悟因僧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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