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8/21

第一部 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 第54回   五枚臨別贈言,黃坤西禪寺戰亡

且說白眉道人等在總督官舍內,正想準備摒擋行李,前往福建大破少林寺,忽聞得有人報告,三德尚率領黃坤、方世玉等再度攻入西禪寺,且有四十多歲之婦人一名,驍勇異常,至虛和尚為其殺斃。

白眉道人大驚曰:「咦!三德和尚猶在羊城肆虐,後患不堪設想也。此四十許之婦人,一定係方世玉之母苗翠花。此乃余之師弟苗顯之女,技擊亦頗高強,今回既來,實力亦不弱也。」

馮道德曰:「師兄,前次進攻西禪寺,不幸為三德和尚等走脫。今者,我等可以再度進攻,將西禪寺四面包圍,務必一網打盡,免貽日後之患。白眉師兄,以為然否?」

高進忠曰:「師叔之言是也。前次攻打西禪寺,因兵力未足,致使三德和尚、方世玉等從瓦面逃脫,於今又復召集兇徒五六十人,擊斃至虛和尚,重行佔據西禪寺。若今不從速清剿,他日勢力滋蔓,又費一番手續,方能鏟除也。」


方魁曰:「高師兄之言是也。鄙意以為,今晚適為三十,月黑風高,正好再度進攻西禪寺。立即請命兩廣總督曾必忠大人,派弓弩手五百名協助,將西禪寺嚴密包圍,布下強弓毒箭,遇有從寺內瓦面逃出者,不分好歹,一律集中箭矢,猛力發射,如此三德和尚等兇徒插翅難飛矣。」

馮道德、鮑龍等鼓掌稱善。 高進忠立刻吩咐隨從預備四人大轎,打道直趨總督衙門。門房通傳入內,曾必忠聞高進忠有要事來訪,立即接入花廳之內,分賓主坐定。

曾必忠曰:「高年兄奉旨戡亂,誅滅少林派兇徒,未悉近來有何進展?」

高進忠曰:「晚生正是為著此事,煩擾大人。事因少林派兇徒,冥頑不靈,前次晚生與白眉師尊、馮道德師叔攻陷西禪寺,除方孝玉、方美玉兩兇徒當堂正法外,其餘主犯三德和尚、黃坤、方世玉等從瓦上逃去,近日再復潛回西禪寺內,嘯聚黨徒,復想陰謀不軌。是以晚生想乘今晚月黑風高,再度進攻西禪寺。為防兇徒從瓦面逃脫故,懇請大人派弓弩手五百名協助,未悉大人意下如何?」

曾必忠曰:「此國大事也,何況高年兄奉旨戡亂,曾某人焉有不相助之理。」立刻高呼:「來人呀!」

侍從亞福鞠躬而進,半膝請安曰:「大人傳喚小的,有何吩咐?」

曾必忠曰:「即刻傳喚中軍到來聽令!」

亞福唯唯而去。未幾,中軍李大常至矣,一入花廳,半跪於曾必忠之前,然後退立其側,聽候命令。

曾必忠曰:「李中軍聽著,立刻點齊衙中弓弩手五百名,於今日戌刻集中,聽候高大人命令調遣。」

李大常半膝曰:「得!」

曾必忠曰:「高年兄有何吩咐,儘管命令李中軍迅速行事,不可有延。恕曾某人賤軀微有不適,暫難奉陪。」

高進忠曰:「曾大人不必客氣,晚生自有辦法。」

曾必忠辭入後堂。高進忠謂中軍李大常曰:「今晚亥未子初,你帶領弓弩手五百名,配備強弓毒箭,伏於西門外石崗街第二甫一帶,將西禪寺之四週,嚴密包圍。 若少林派兇徒越瓦而遁,立即集中毒箭射擊,不得走脫一 人。」

李大常轟然而應曰:「從命!」

高進忠曰:「你今晚可以準備一切矣。我亦會同白眉師尊等從正門攻入,裡應外合。」

李大常立即下令衙內清兵,配備弓箭。高進忠亦回至官舍,向白眉道人、馮道德等報告經過。

是日晚餐已罷,高進忠、方魁、鮑龍、白眉道人、馮道德等各人換上黑色夜行衣服,手執鋒利單刀一柄,集中官舍之內。李大常亦率領五百名弓弩手,靜悄悄竄至西禪寺四周,潛伏於民居屋瓦之上,準備時辰一屆,動手進攻。


且說三德和尚等四人,自重據西禪寺之後,只得回門徒數十名,情況蕭條,與昔日山門鼎盛,大有今非昔比之感。

黃坤愀然嘆曰:「三德師兄,回憶昔日,童千斤、魏興洪、胡惠乾、方孝玉、方美玉、洪熙官、李錦綸、謝亞福等眾師弟齊集門之時,何等熱鬧。今者,童、魏、胡、方各師弟均亡故,蕭條冷落,大異其前。我今日不知因何緣故,心境怔忡,卧坐不寧,豈因此沒落環境而起凄然之想乎?抑此為我少林零落之先兆乎?」

三德和尚曰:「挑,黃師弟今晚何為出此不祥之言!我少林派中人,個個精通技擊戮力同心,永無失敗者也!」

三德和尚話未說完,忽聞室外有人狂奔而至,推門而入。燈下視之,苗翠花與方世玉也。

三德和尚忙問曰:「苗師姐,夤夜狂奔至此,有何要事?」

苗翠花曰:「頃者,我在左邊迴廊行過,忽覺大雄寶殿瓦面之上,人影幢幢。再潛向寺側花圃一望,則寺之四周屋瓦,伏滿清兵。定是白眉妖道,引帶清兵,再來圍捕我等也。」

三德和尚勃然大怒曰:「豈有此理,別人懼你白眉妖道,我三德和尚天不怕地不怕,若然戰敗,有死而已、何畏乎白眉與馮道德妖道哉?」

三德和尚言罷,一個箭步,標埋牆隅,右手執起九十斤鐵禪杖,左手掀起僧袍,束於腰帶之間,喝曰:「黃坤、方世玉兩師弟,苗師姐,隨我來決一死戰也。」

黃坤、方世玉、苗翠花三人,一聞三德之言,不禁興奮異常,就在壁上各執出單刀一口,拿在手中。 忽聞寺外撲一聲,三德和尚一腳打翻桌上油燈,室內黑暗如墨。

三德和尚正想衝出,室外一人當頭衝進。三德和尚一聲不響,鐵禪杖迎頭打落。 來人立即就地一躍,閃過其勢。

三德和尚大喝曰:「三德和尚來也!」一個箭步,衝出方丈室。

黃坤、方世玉、苗翠花隨其後,一直奔出大雄寶殿前天階之上,則寺門已為高進忠搗毀,山門洞開。天階前方,韋陀殿之側,站著兩人。

三德和尚在微弱之星光下諦視,赫然為年登八十之白眉道人,與六十過外之馮道德也。三德和尚見白眉老道人與馮道德各執單刀一柄,欺其年老,大吼一聲,進馬直前,揮動手中禪杖,當頭對白眉頂上蓋下。白眉道人向左避過,一刀直向三德和尚胸部刺來。

黃坤、方世玉、苗翠花三人,見三德和尚已動手廝殺,亦各舞動手中兵器加入戰團,將馮道德、白眉二人包圍,在天階上展開劇戰。

但見刀光閃閃,風聲呼呼。白眉道人、馮道德年雖已老,但技擊高強,刀法純熟,上下翻騰,神出鬼沒。正酣戰間,高進忠、方魁、鮑龍三人,突從大雄寶殿躍出。

高進忠大叫曰:「三德禿奴休得逞兇,高進忠來也。」

高進忠直奔三德和尚,方魁則一刀向苗翠花迎面砍下,鮑龍則敵方世玉,黃坤一人敵白眉道人與馮道德二人。三德和尚見黃坤刀法漸弱,心內暗暗吃驚,想上前幫助,又為高進忠苦苦糾纏,無法脫身。

九個人分為四對接戰。三德和尚與高進忠勢均力敵,殺得難解難分。世玉與鮑龍,亦未分勝負。苗翠花之技,勝於方魁,以是方魁竭力應戰,且戰且退,直退至韋陀殿之側。苗翠花心中大喜,以為勝券必操。

卻不料黃坤一人對二人,勢窮力盡,正想脫身,就地虛拂一刀,跳出圈外,聳身一躍,直跳上大雄寶殿瓦上,足甫著瓦,四面弓弩手正彎弓以待,忽見跳上一人,一聲暗號,萬矢齊發,向黃坤身上集中來,矢上箭頭皆淬烏頭劇毒。黃坤冷不提防有此一著,身陷重圍之中,毒箭十餘枝插在身上,大叫一聲唉吔,當頭一個跟斗,從大雄寶殿瓦上,倒跌下來。可憐此少林派健者,至善禪師首徒,竟喪命於毒箭之下矣。

三德和尚正酣戰間,忽見黃坤躍上瓦面,又見大叫跌下,鮮血四濺,心裡一急,暗想瓦面上一定布下伏兵,黃坤不察,遂遭毒手,嗚呼痛哉!少林派又失一臂矣。

白眉道人、馮道德,見黃坤為毒箭所斃,遂向三德和尚追來。三德和尚見勢孤單,更兼心受打擊,無力應戰只得大叫:「苗師姐、方師弟隨我來!」言畢,舞動鐵禪杖,大殺一頓,轉身向寺內大雄寶殿奔來。

苗翠花、方世玉二人,見三德和尚退入,亦轉身從三德和尚後退。 高進忠、方魁、鮑龍等跟踪追入。

鮑龍不識利害,一馬當先,直追至大雄寶殿後之甬道,至甬道之盡頭,三德和尚等走入藏經閣內。鮑龍視閣內,黑暗無光,直追而入,足甫逾閾,陡覺寒風迎頭撲來,叫聲:「糟!」舉單刀一格。鐵禪杖打在單刀之上,叮鐺一聲力大無窮。鮑龍右手當堂麻木,連忙退馬。第二下鐵禪杖兜心撞上,鮑龍再退馬。三德和尚已竄入閣內。

高進忠等不敢追入,緊守藏經閣門外,久久而毫無動靜。 高進忠大惑,念此閣內四周,並無窗牖,而寺之內外,更有五百弓弩手,嚴密包圍,三德和尚等插翅亦難飛出,何以並無聲響?又良久,忍無可忍,取火種燒著火把,一聲吶喊向藏經閣冒險衝入,闐無一人。閣內書架陳列四周,架上滿陳楞嚴經之類,詳細搜索,皆無徵兆。

方魁詫曰:「真奇也,三德禿奴竟會施隱身術遁去乎?何以明明見其竄入閣內,而不見其復出也?」

馮道德曰:「賢徒有所不知,少林派之人,詭計多端,其福建少林寺之內,暗設機關,潛闢隱道,以俟失敗時為脫身之計,一定由隧道逃出也。」

高進忠令人搬離書架,則地板之下,赫然露一地穴,闊約三尺,其內黑漆一片,氣象陰森,高進忠恐中陰謀,不敢直入,取佛經引火焚燒以照明之。火光熊熊,及於地穴之內。穴內有石級直下,深不可測。

方魁恃著技高膽大,仗著單刀,首先竄入。高進忠繼其後,引火前進。

穴內一暗道,寬僅容一人行。行約半刻,蜿蜒而升,則野草蒙茸,曉露濕面。舉頭一望,身已出穴口,立於荒崗之間。晚風迎面吹拂,樵樓鼓報五聲。細辨荒崗,城外第二津後之高崗也。移民市之居民,錯落有致,擺在目前。泮塘外之珠海,滔滔東逝。

高進忠曰:「狡黠哉三德禿奴也,預營此狡兔之窟,脫身而去。惜乎未及探知其道,否則單刀一口,把守此道,少林派兇徒一網打盡也。」

方魁曰:「此亦天數,被三德禿奴遁去,其禍尚未了結也。」

高進忠曰:「不如先回西禪寺,會合白眉師尊,候至天明,然後再定追踪之計。」

二人乃下高崗,跑回西禪寺,會合白眉道人、馮道德等於大雄寶殿之上。

馮道德問曰:「高師侄事體如何?三德禿奴何去?」

高進忠曰:「此道直通第二津後之高崗,料想三德禿奴等已從此道遁去矣。」

數人在寺內搜尋一片,捕獲在寺中留宿之少林門徒二十餘人,一一捆綁,候至天已大明,解回總督衙門,就地正法。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55回  重回少林眾人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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