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7/27

第一部 少林恩仇錄 第15回 李德宗西禪尋釁飛劍術逞威

至第四日清早,童千斤以受刺激,身體頗不適,尚未起床。三德和尚在大雄寶殿前之天階上,練習武技,手執鐵禪杖,舞動起來,虎虎有聲,突見門外走進一人,身高七尺,濃眉大眼,滿嘴鬍鬚,身穿京青布大衿衫,足登薄底快鞋,腰懸一袋,袋口露出匕首二十四柄。三德和尚見大漢龍形虎步,知是身懷武技之人,當即停下鐵禪杖。

大漢立於韋陀像之側,鼓掌贊曰:「好!好!鐵禪杖在百斤過外,而大師舞動如飛,足見腕力不弱耳。」

三德和尚上前遜謝曰:「不敢當,敢問檀越貴姓高名?今日駕臨敝剎,請入方丈室用茶。」

大漢岸然曰:「大師不必客氣,鄙今日駕臨寶剎,有一事奉請,敢請大師答應耳。」

三德和尚以其言突兀,不禁愕然,細想此大漢來意非善,因即暗自提防,問曰:「檀越所請何事,如老衲能幫忙者,未有不盡力幫忙。」

大漢曰:「大師即三德和尚乎?」

三德曰:「然也,究竟何事請教?」

大漢曰:「請問至虛和尚因何事被逐出西禪寺?悟因和尚又因何事遭童千斤殺害?余之拙徒盲眼福又因何事被毆?請仁兄一一答覆。」語氣似愈發強硬。

三德和尚一想,此是李德宗無疑,必來此尋晦氣,但以自己並非弱者,何畏於彼哉!因即抗聲道:「至虛與悟因二人,假佛門聖地,姦殺婦女。余奉吾師至善禪師之命接管西禪寺,此我佛門之事,施主勿干預也。」

大漢勃然大怒道:「我偏要干預!汝等即刻退出西禪寺,將全寺交還至虛禪師,則大家好過。否則老夫寶劍一出,取你禿奴狗命!」

大漢言時,聲若洪鐘,驚動全寺。驚醒禪房內之童千斤,聞天階外有人呶呶而罵,奇怪,誰人在此大肆咆哮?

當即奔出禪房,轉出天階,及門一望,咦,此人身材高大,當夜在李玉庭花園中,月光澄明之下,約略認清此人,就是手刃愛妻李巧兒之李德宗也。一時怒從心上起,惡從膽邊生,當即拉出寶劍,疾跳而前,立於三德和尚之旁,心內自念,今回拼著犧牲性命,替愛妻復仇,厲聲喝曰:「李德宗,我童千斤未找你報仇,你竟登門送死乎?」

三德和尚本不識李德宗者,聞童千斤一喝,方知正是李德宗,乃笑曰:「李德宗,你可謂膽大生毛矣。嶺南一帶之江湖人士,誰人不識我少林寺三德和尚,你今日自來送死,好吃我一杖。」言罷狂吼一聲,天崩地裂,一個箭步,標馬上前,舉起九十斤之鐵禪杖,用一個泰山壓頂之勢,迎頭劈下。

論此杖之重,已有九十斤,再加三德和尚力大如虎,此一杖之力,約在五千斤以上,若果頭顱被擊中,未有不當堂化作肉餅者。

當三德和尚鐵禪杖打下之際,只見李德宗將身一閃,閃於天階側大鐵鼎之側,鐵禪杖落空。該大鐵鼎高可七尺,口徑四尺過外,其重量總有九百公斤。李德宗閃身於大鐵鼎之後,並未還擊,只是微笑而言曰:「好身手!可惜遇著我李德宗,此技只屬班門弄斧耳。」

話未說完,童千斤看李德宗一個不留神,一進馬,標埋鐵鼎之旁,伸右手舉起鐵 鼎,向李德宗迎頭擲下。其動作至迅速,普通人甚難躲避。

惟俗語有云,不是猛龍不過江。李德宗技擊一定有相當造諧,才敢登門尋釁也,所 以當童千斤大鐵鼎擲下之際,隆一聲,鐵鼎打在天階石上,當堂打爛三塊大石,變成粉碎,李德宗卻竄於大雄寶殿之石級上,呵呵而笑。

童千斤殺得性起,飛起右腳,把鐵鼎一蹴,照正李德宗踢來。彭一聲,李德宗閃開,鐵鼎打在大雄寶殿之花屏門上,花屏門碎個稀爛。

李德宗拍手笑曰:「童千斤空有其名,如今遇著我卻無所施其技矣。」

童千斤見兩次進擊​​,皆未得手,把寶劍一揚,大叫曰:「三德師兄,助我撲殺此獠!」

三德和尚再次揮舞鐵禪杖,左右夾攻李德宗。李德宗並不慌忙,左右跳躍。三德和尚之鐵禪杖與童千斤之劍,卻無法著得李德宗之身體。

李德宗意頗自得,立於韋陀像之側,距離三德和尚約有二丈之遙,拍掌而笑曰:「所謂少林派健者,卻不敵一北地無名小卒,少林之名譽,為汝兩人掃地盡耳。老實告訴汝等,如知機者,克日離開此地,竄回福建少林寺,各守強界,永不相侵。如倔強不走,將令汝等後悔莫及也。」

三德和尚曰:「李德宗,汝自認為北派中之佼佼者,汝敢與衲一較拳棒乎?如汝勝,則我三德和尚即日離開此地,遵守諾言。如汝敗, 以後不許汝在廣州立足,汝敢允諾我否?」

李德宗曰:「你以為我自幼練習北派拳術,不足與南派對敵乎?好,我再與你一較手腳,使你死得心服也。」

童千斤至是忍無可忍矣,大叫曰:「不須師兄動手,待我童千斤來對付他!」

乃對李德宗曰:「喂,較拳腳先要有條件。第一,不准放暗器。第二,用軍器比武,抑或較手橋。第三,一人敵一人。此三條件,必先應允,方能動手。

李德宗曰:「汝一敗軍之將,尚敢言勇乎?莫說此三條,就是三百條,余豈怕汝此黃毛小子也。余素知汝少林派重橋手步馬,但余亦不妨與汝較橋手,等你知我北派中之橋手,亦相當利害者。 」

在童千斤之意,最忌李德宗之飛劍,所以聲明不准用暗器,蓋自知若較橋手,則北派實不及南派者,當下一聞李德宗願較橋手,正中下懷,不禁暗喜,大叫一聲,我來也,將手中寶劍一拋。寶劍脫離童千斤之手,插在大雄寶殿之屏門上。

童千斤一個箭步,進馬於李德宗之前,我呸一聲,左掌掩護著胸部,右拳使出少林拳中之單龍出海之勢,兜心向李德宗揮來。此回李德宗不復跳躍躲避耳,伸出左拳,向童千斤右拳一招,向左一撥。兩腕相交,童千斤之拳在下,為李德宗之拳所壓,想向上跳起,以消去其勢,不料李德宗之橋力,亦相當了得者。

前文經已敘過,李德宗不獨精於北派拳術,南派橋馬亦曾經練習多時者也,所以左腕壓著童千斤之右拳,童千斤腕力雖大,卻反挑不得。但童千斤對於橋手,則精於李德宗,明白較橋手之道,守勝於攻,靜以製動,倘若冒昧進擊,容易為對方乘虛而襲,故當其右拳與李德宗左腕相持之際,左掌仍掩護胸膛,運用全身力量於右臂,以反壓李德宗之腕,其雙目則炯炯觀於李德宗之雙膊,蓋凡發手進擊,或飛腳侵犯,即雙膊必先微動也。

兩人之單橋相持良久,究竟李德宗之南派橋馬,尚未及童千斤之造詣,有支持不住之勢,心內盤旋著,想消去此種危機,只有用圍趙救魏之法,左掌既被童千斤所挾持,只有揮動右拳,攻擊對方左胸,乘機脫離左拳之威脅。想既定,猝一聲,右拳向童千斤左胸打來。

童千斤一見李德宗右肩一動,知道對方發出擊勢,左拳一搭,把李德宗之右拳搭住,向下一壓。於是李德宗之右拳在下,童千斤之左拳在上,單橋手變成雙橋手。

在理,單橋手李德宗尚不及童千斤,何況變了雙橋手之後,手力不能集中於一臂,更非童千斤之敵。以故相持片刻,李德宗困態畢呈,兩臂微顫,頭筋漸露。童千斤則洋洋有得色。

蓋童千斤所以畏懼李德宗者,只是李德宗之跳縱功夫,敏捷而活潑,拳棒不能近其身,既不能近其身,則其血滴子之飛劍功夫,可以隨時施展。今兩家既搭起手橋,李德宗縱使身手敏捷,飛劍利害,亦無所施其技耳。

所以斯時之童千斤,不特雙眼注視李德宗之動作,即腦海裡亦想著不能使李德宗離開一步。蓋李德宗離開之後,可以施展所長也。斯時看見李德宗拳力支持不來,焉得不暗喜,集中精神以對付,萬一對方稍有動作,即尋瑕抵隙,窺著對方之弱點以進擊,此拳擊家比武之要道也。

李德宗南派拳術雖不及童千斤之精練,但此點機竅,亦所稔識,自念搭手橋不及童千斤,若不改變拳法,脫離其威脅之下,繼續僵持之下,必遭失敗,於是想出一擺脫之法,驀地間,使出一個魁星踢斗之勢,飛起右腳,向童千斤小腹踢上,其意以為童千斤為護小腹,必收橋手以應,自己雙手可脫其危。

當其右腿飛上之際,童千斤已知其起足矣,避無可避,迫得一卸馬,沉抵兩左右手 橋,跟著右拳向其右腿一搥打下。

此種動作,疾如閃電,李德宗之腿尚未踢到童千斤之小腹,但右脛上已著了童千斤之一拳。是拳也,其力在五百斤以上,差幸李德宗之筋骨,亦練過相當時日者,故其右脛雖著一拳,尚未折斷,但已痛入心脾,唉吔一聲,當堂跳出二丈以外。可幸雖然受了一拳,但已脫離童千斤之威力圈,可以施展血滴子飛劍殺人之功夫矣。

當下老羞成怒,不顧諾言,右手伸入腰間繡囊內,掏出利匕首一柄。猝一聲,白 光一度,向童千斤之咽喉撲来。

童千斤一眼瞥見,連忙把頭一側。說時遲,那時快,匕首刺不正咽喉,亦已插在童 千斤之右膊上,深入寸許,鮮血直噴,倒於地上。

先是,三德和尚在旁,眼看二人比武,尚且謹守諾言,一人對一人,並不幫扛,不過如今李德宗竟出暗器,刺傷童千斤,不由不發怒,高聲大叫曰:「李德宗,聲明不准出暗器,何竟以暗器傷人?」

李德宗更不打話,右手又一揚,第二枝飛劍向三德和尚頭部打來。三德和尚眼明手快,舉鐵禪杖一格,叮噹一聲,飛劍打在鐵禪杖之柄上,火光迸出。三德和尚尚未發言,李德宗左手又一揚,第三枝飛劍連續飛出。

三德和尚把頭一側,張口把李德宗之飛劍銜住,不意李德宗之飛劍是連續發出者,第四枝又到,密如串珠。三德和尚無法應付,只好一個箭步,標埋童千斤頂身旁,一手拖著童千斤,飛身奔出寺外,望惠愛街落荒而走。

李德宗不追趕,拍掌而笑曰:「少林派子弟,今日敗於血滴之手矣!」

三德和尚手挽童千斤,望北而逃,已不暇理及西禪寺,於是李德宗與至虛禪師重霸西禪寺。

原來西禪寺當時,嘗產豐厚,甚於今之六榕寺,何況自悟因和尚為童千斤所殺之後,至虛僧與三德和尚已勢同水火矣。

註:嘗產意即田地、房屋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16回 童千斤中毒落難 三德和尚巧遇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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