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德和尚與童千斤奔出北門,起初,童千斤尚可步履如飛,繼而青面唇白,蹣跚而行。 三德和尚曰:「童師弟,為何越行越慢,豈身體支持不住乎?」童千斤苦口苦面,撫左膊呻吟。 三德和尚就路旁大樹下而坐,解開童千斤衣服,右膊創口上,流出瘀黑色之血水,臂青黑而腫。
三德和尚大驚曰:「狠毒哉李德宗!此劍曾浸以毒藥,直想一劍取師弟之命。衲懷裡尚有少林金瘡膏藥,先為你敷治,再看其傷勢如何,而定行止也。乃取出金瘡藥膏貼於童千斤之創口上。童千斤雖覺痛苦略減,但仍未能消瘀。
三德和尚曰:「師弟,如今西禪寺已為李德宗所佔,我等今後之行止如何?不如重反少林,求助於師尊乎?」
童千斤曰:「現今四海茫茫,無以為家。雖然可以暫住童福、李玉庭之處,但吾等為李德宗所擊敗,全城人士已知,吾等已無面目在廣州立足,除了返回福建少林寺之外,更次別法可想。」
三德和尚自撫荷囊,只得紋銀五兩,喪氣而偕童千斤取道東莞、惠州。 不三日,行至惠州城外,時已入暮,遙望城外西子湖濱,黃金色之太陽,映落湖水,閃爍著金蛇萬度。兩人已無暇欣賞湖上景色,投入湖濱和興旅店,選擇一房間住下。三德和尚之盤川,已垂垂盡矣。
是夕,童千斤經三日奔波,感冒風寒,渾身發熱,創口劇痛,輾轉呻吟。 三德和尚束手無策,暗想今次英雄末路,豈真就此死於惠州城外乎?
自己俗家原本惠陽城城外乎,自己俗家原本惠陽城外劉邊村人,何不回鄉找尋昔日兄弟,借些銀兩,以解救目前之急,然默計自惠州城赴劉邊村,往返需時一日,留下重病之師弟在旅店,殊不放心。左右思惟,已無善法。
是夕,時屆三鼓,仍未成眠。 起床而窺,窗外微刮秋風,稍有涼意,疏星三五,月色暗然無光。 起而躑躅於店內庭院,店之建築殊陋,院之外,範以籬笆,遠望西子湖夜色,固歷歷在目也。
由三鼓直至五鼓,晨雞初唱矣。驀地間,遠見湖畔有白光一度,燁然而起。三德尚大恐,念此白光者,其疾如矢,矯若遊龍,其亦為血滴子飛劍殺人一類歟?發自湖畔,必有有奇能異士在此清晨練技也。
當下為好奇心所使,循白光起處,信步行來。經過蘇堤後,穿小山,崗麓楊柳樹下,依稀見一妙齡女子,身衣黑綢密鈕衫,以黑綢抹額,手執利劍,向楊柳樹而揮,百步外百發百中。其劍長約一尺,鋒利無匹,在星光下寒光閃閃發光。 三德和尚所見者,即利劍所發出之光芒也。
三德和尚伏於暗處而窺,心中大駭,自念江湖上奇能異技之人正多,李德宗之飛劍,雖不足稱天下無敵,然自己亦不能取勝。不料在此秀麗之山川中,卻發現此一女子,其所飛之匕首,長竟及尺,是則其技比李德宗更勝一籌也。
今日至此窮送未路之際,何不求此女子以援手,替自己重回廣州,克服李德宗,重振西禪寺? 正想跳出,不意已為女子所覺, 聳身一躍,失其踪跡。
三德和尚大驚,摩擦兩眼,四周迴視,都無蹤影。咦!今早莫非遇鬼? 但明明見此妙齡女子,其臉兒固為鵝蛋者,何來有鬼。 實則此女之跳縱功夫,已達爐火純青之候耳。
等候片刻,晨曦已自東方湖上微露。湖內舟子蕩槳而出,且搖且歌,意殊自得。
三德和尚嘆息:「此真羲皇上人耳。枉我置身空門,卻未得塵外之真樂。他如得重振西禪,我將遁跡荒陬,了卻俗念,無謂營役役於塵世中也。」
註:荒陬乃偏僻荒遠之地。
舉目四顧,天已大白,而少女之蹤跡渺然,廢然而返和興旅店。視童千斤,猶偃臥榻上,左臂巨如圓柱,其色瘀黑。 大駭,逡巡店內,徬徨無策。
突見店後荒地上,一少年男子,腰束縐紗帶,年在二十左右,生得熊腰虎膀,燕額豹頭, 在地上耍拳,立正 四平大馬,左右兩手伸出,作雙龍出海之勢,跟著耍了一路少林羅漢拳。 這路羅漢拳一共十八手,但少年耍來,只得十六手。 三德和尚是嗜好武技之人,見此少年耍拳,不覺立在旁邊觀看。
羅漢拳為三德和尚所熟習者,至此不覺失笑曰:「大施主,羅漢拳漏去兩手也。」
少年聞言,瞠目視三德,作訝異狀曰:「喂!和尚,幸勿口出大言,肆意批評。余此路拳法乃少林寺至善禪師嫡傳弟子王五所傳,如何會教漏兩手乎?」
三德和尚曰:「此路拳一共十八手,你如今只得十六手。」
少年曰:「如此,和尚一定係精通技擊者,你敢與我一較拳術否?」
三德和尚曰:「敢就不必也。我現在有無限心事,蘊在心頭,未得解決,焉有間心與你較技。」
少年曰:「此你遁詞耳。你口出大言,一定有相當技擊。」不俟言罷,標埋三德和尚身旁,一個挂捶,往三德和尚下顎打上。
三德和尚舉手一拍,打在少年之拳上。 少年捧拳,雪雪呼痛。
三德和尚曰:「後生仔,切不可輕易動手打人。若果遇著別人,你今日必得一場痛毆。」
少年註視三德和尚有頃,曰:「僕看和尚出手利害,想必為身懷絕技之人。僕自幼嗜好武技,可惜未遇名師,和尚亦肯收僕為徒否?」
三德和尚曰:「然則施主貴姓高名?」
少年曰:「僕名謝福,此旅店之少主人也,敢請和尚法號?」
三德和尚曰:「我叫三德,剛從廣州來此。」
少年聞言撲通一聲,下拜起來曰:「和尚就是劉邊村之劉裕德乎?聞名久矣。」
三德和尚曰:「然也。衲因打死旗軍統領,遁往少林寺出家,於今十年。剛才你所說之王五,少林寺中並無此人,所以你所學之技,乃得一知半解。如你想學,衲介紹你至少林寺至善禪師處可也。」
謝福大喜,挽三德和尚入內客廳,分賓主坐下。謝福道:「敢問大師法駕蒞臨敝店,是否回鄉?」
三德和尚聞言,喟然嘆曰:「說起來十分慚愧。衲自福建少林寺返廣州,接收西禪寺。不料竟有李德宗其人,助淫僧至虛和尚,用飛劍刺傷我師弟童千斤,現今創口發痛,呻吟床第,盤川用盡,寸步難行。」
謝福曰:「江湖人士在途中患病,此至苦之事也。僕家資雖非富厚,但尚幸足供溫飽,如大師不嫌者,盡可在敝店住宿養病。」
三德和尚正喜絕處逢生,感激不已,謂謝福曰:「感謝施主大德,未識何日圖報耳。」
謝福曰:「僕有所求于大师者,尚望收錄为徒,学得少林技擊,是所願也。」
三德和尚謙辭曰:「衲技學膚淺,未敢為人師表。然今日感施主義氣深重,特介紹你到少林寺至善師尊處學習拳棒,未審施主意下如何?」
謝福曰:「僕聞至善禪師之大名久矣,惜未得門徑,今大師肯作曹邱,僕之幸也。」
註:曹邱乃引薦人之意。
三德和尚乃索取紙筆,揮函一通,交謝福先赴福建少林寺習技。 自己則以童千斤病勢沉重,暫留惠州城外,心煩意亂,不知所從。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17回 童千斤因禍得嬌妻 金碧兒授技破血滴子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