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7/27

第一部 少林恩仇錄 第17回 童千斤因禍得嬌妻 金碧兒授技破血滴子

是日聞得城外金家寨內,有金老其人者,精於跌打刀傷之術,乃負童千斤造金老之門。 金老者,年登大衍,鬚髮皤然,精神矍鑠。

註:大衍表50之意。

三德和尚道達來意之後,金老解童千斤之衣服而視,則創口有黑水汨汨而流。

金老搖頭而嘆曰:「咦,此臂中血滴子飛劍之毒也,苟過數日後,仍不醫治,則此臂已廢,雖扁鵲復生,亦無能為。差幸為時尚早,仍可藥救。」乃使童千斤臥床塌之上,向內高呼碧兒。

俄聞房內有女子應曰:「來也。」鶯聲瀝瀝,測其歲,只在荳蔻芳年。

註:荳蔻表13-14歲的小女孩。

金老曰:「碧兒,拿銀刀出來。」

一女子自內婀娜而出,衣黑布衫褲,肌膚雪白,身段娉婷,眉宇間隱隱有豪俠之氣,手捧銀盤銀刀各一,至金老之前。

金老謂三德和尚曰:「此臂中毒已深,如用刀刮清腐肉,再敷金瘡膏藥,七八日間,即可埋口生肌。但不知誰人出此毒手耳?」

三德和尚曰:「講出一言難盡。但求金老先行療治其創口,待衲詳細將前事從頭講出也。」

金老乃舉銀刀輕輕刮去童千斤臂上腐肉。刀著骨處,悉悉有聲。瘀血流入銀盆之內,腥臭難聞。未幾,腐肉盡去,金老乃為敷上藥散。童千斤頓覺渾身暢爽,痛苦全失,不禁叩首而謝。

金老睹三德和尚與童千斤二人曰:「老夫視汝二人,當亦為武術界中人也。敢問兩位從何而來?」

三德和尚曰:「衲為福建少林寺至善禪師之弟子三德和尚,彼為衲之師弟童千斤也。」

金老曰:「哦,原來大師為至善之高足,素仰素仰。老夫當年遊八閩時,曾與尊師論技,迄今載垂及二十載,恍若一夢。老夫少時,亦曾行走江湖,足跡遍大江南北,於今老矣,撫弱女隱居於此,藉醫術以濟世。童師傅又因何故與血滴子結仇而遭其毒手也?」

三德和尚曰:「此事說來,實有其因果在。廣州西禪寺僧至虛與悟因二人,曾犯姦淫之罪,至善禪師派衲南來接收西禪寺。至虛、悟因等人召集李德宗其人,用飛劍刺傷童千斤師弟,衲迫得暫時離開廣州,返回少林。不料路經此間,童師弟突然傷勢加重,臥不得行,是以求金老先生醫治也。」

金老掀皤然之鬢曰:「哦,原來如此。李德宗其人,尚在人間作祟?」

三德和尚曰:「金老亦與李德宗相識者乎?敢問此人之來歷。」

金老曰:「李德宗者,花縣李邊村人,其父李大同,南派拳師也,是以李德宗自幼得其父傳授南拳。十四歲時,隨父赴山西經商,遇血滴子授以飛劍之技,曾為雍正皇太子殿前侍衛。及雍正即位,為剪除血滴子,李德宗乃南下百粵避禍。此人心腸最狠,行為無賴,尤好女色,青年女子被恃強蹂躪者,不下數十。此等人在江湖本無立足之地,老夫以為彼當年已喪命於一女子掌下,不圖今日尚在人間,恃強肆虐矣。」

三德和尚心知金老為身懷異技之人,自念若得金老肯助己一臂,則必可破李德宗之血滴子次,即請於金老曰:「金老先生,李德宗既如此可惡,若不剪除,則遺禍無窮也。老先生亦肯助衲一臂乎?」

金老笑曰:「老夫不問世事已久,對於打鬥之事,尤不願參加。且年老氣衰,恐亦非李德宗之敵也。此間西子湖畔,風雨亭前,尚有一奇能異技之士,其技尤勝於老夫,足以制李德宗而有餘者,此則視大師之緣份也。」

三德和尚曰:「原來此間尚有一比老先生更利害者乎?請問其貴姓高名,金老先生亦肯介紹見面否?」

金老拊掌哈哈而笑,高聲向屋後而呼曰:「碧兒,燒酒預備好未?黃雞煮熟矣乎?」

碧兒自內嬌聲以應,捧黃雞而出,另菜式數款,陳列廳中桌上,熱氣蒸騰。三德和尚食指大動,金老挽之同​​席。兩人相對而酌,童千斤則臥於榻上休息。席間,三德和尚復請曰:「金老先生頃間所云風雨亭前之異俠,可否介紹衲一見否?」

金老又哈哈而笑曰:「碧海青天,自有奇緣。大師不必心急,將來一定可見。」

三德和尚再問,金老只是不言,殷勤勸酒。席終,金老起送客。 三德和尚扶童千斤返和興客寓,對金老之 言,如悶葫蘆一個,始終未知金老所指者為誰。 正思念間,驀地想起,昨夜在湖畔所見練技之女子,即金老所指者乎?

是女子也,於曉色迷茫之中,其面貌雖看不清楚,但觀其所用匕首,長凡一尺,揮縱自如。其婀娜身段,有多少類似金老之愛女碧兒。愈想愈像,惜乎昨夜一轉瞬間,已失其踪跡。今晚於夜闌人靜之際,再赴湖畔以窺,看是否真為金碧兒,然後再定請求之計可也。

是夜,月朗星稀,大地如銀。三德和尚三更起床,結束停妥,潛出客寓,向西子湖畔而奔。則山川寂寥,萬籟無聲,湖平如鏡,堤邊楊柳,因微風相送,依依款擺。堤防之盡處,風雨亭巍然立於夜色之中,其景乃至幽情。

三德和尚沿堤而行,觀望前頭,白光又燁然而起,躡足而至其前,將近,在月色下 細視。隱約間,在風雨亭畔練劍,彼密髮虛鬟,玉潤珠圓者,乃金老愛女金碧兒也。大喜,正想飛步上前請教,金碧兒已覺,跳竄於林中而沒。

三德和尚跡之而不得,頹然返客寓。視童千斤,正沉沉睡去,蓋創口經金老敷治之後,痛苦已去,特別好睡也。

三德偃臥睡榻上,沉思所以破血滴子之計。念金碧兒者,其亦幼得家傳,練就一身絕技,若惠然幫忙,定可將李德宗制服。

天明,鳥噪於樹。 三德和尚推醒童千斤曰:「師弟,我又有新發現矣。」

童千斤曰:「有何發現?」

三德和尚乃告以在湖邊遇一女子,擅使飛劍,技在李德宗之上。 斯女子者,原來乃金老之女兒。

童千斤曰:「彼女豈肌膚雪白,捧銀盆婀娜而出者歟?」

三德和尚曰:「然也。為兄曾聞人言,西子湖畔,有風雨亭女俠者,擅血滴子之術,原來就是金碧兒也。昨日衲曾請求金老幫助一臂而遭其拒絕,今日若果再申前議,結果必不能收效,此不得不別出奇謀,請金碧幫忙也。」

童千斤曰:「然則師兄有甚奇謀?」

三德和尚微笑曰:「衲已籌之熟矣。師弟一貌堂堂,身抱奇技,而且體健力雄,女兒家見了,未有不芳心傾慕者。童師弟之艷福,今回又從天外飛來矣。」

童千斤曰:「師兄之意,又叫我求婚於金老乎?勿也,李巧兒因嬪我而亡身,我乃一不祥之人,而且妻骨未寒, 焉能做續弦之想。」

三德和尚曰:「否!為撲滅此獠計,有時須從權處理。且金碧兒者,玉骨冰肌, 風韻絕俗,衲雖出家為方外人,睹此姝女,娟娟其容,塵心亦不覺微動也。

童千斤曰:「如此,未悉金碧兒肯下嫁我否?」

三德和尚曰:「只要師弟答應,衲自有法使師弟坐擁美人也。」

童千斤曰:「如此,唯任師兄擺佈可耳。」

三德和尚大喜,即與童千斤梳靚腦後長辮,穿起件黑綠色絲髮長衫,束著褲管,文質彬彬,踵金老之家。

金老一見童千斤精神煥發,笑曰:「童師傅,今日傷勢如何,尚覺痛楚否?」

童千斤把臂一伸,謝曰: 「金老先生妙手回春,已痊癒八九矣。」

金老再出藥散,為童千斤換藥。 自是一連五日,童千斤之創口已愈。

而三德和尚在此數日間,亦已測知金老嗜杯中物,潛謂童千斤曰: 「師弟,求婚攻勢,可以展開。第一步,選購酒之醇舊者,送與金老,而投其所好。第二則需投其所好,然後托人說項,未有不馬到成功者,看金碧兒每次見你,眼角眉梢都是滿孕春情,此姝春情動矣。

童千斤依三德和尚之言,購得醇舊碧綠酒兩樽,送與金老。金老大喜。自是,師兄弟二人流連於惠州城外,暢飲於金老之家,酒酣耳熱之際,暢論技擊。童千斤貌本忠誠,語多忠實,金老暗許此少年為不可多得之人。如是者凡一月,金碧兒與童千斤,已混熟若一家人。

時維九月,金風飄拂,門外籬菊,暗綻黃金。童千斤購得一斤牛肉,在金老家圍爐共嚼。三德和尚素好吃葷,紅泥小火,三人對飲。金碧兒則紅袖當爐,任奔走之勞。金老大樂,掀髯而笑。

童千斤則殷勤勸酒,酒酣耳熱之際,童千斤仰首而籲。金老曰:「千斤,何事不樂之甚呢?人生營役數十寒暑,恍如一夢,凡事須視如水月鏡花可耳。來!今朝有酒今朝醉,飲一杯!」與童千斤一飲而盡。

童千斤曰:「金老先生,僕四海為家,茫無歸宿,年將三十,毫無建樹。李德宗竊據西禪寺,僕已無面目再回廣州。日月逝矣,歲不與我,是以悲矣!」

時,金碧兒方入內室。 三德和尚笑謂金老曰:「老先生,莫笑衲酒後多言。令女碧兒幽純貞靜,為不可多得之女子也,敢問已嫁人否?」

金老曰:「老夫行年六十,只得一女,竊不欲遠嫁他鄉,是以遲遲未嫁。大師意下如何?」

三德和尚望童千斤而曰:「衲不揣冒昧,有一言奉告。我之師弟,為人爽直,胸懷磊落,而且方遇悼亡, 心中不無戚戚。故納敢為童師弟為媒,願贅令愛為室,執半子之禮,侍奉老先生天年。」

金老睨童千斤少頃,千斤雖然勇邁過人,至此不無多少羞怯之態,吶吶不知所可。

金老沉吟有頃曰:「千斤亦可人者。但老夫對於小女婚事,素主自由,我須詢問碧兒也。」便向內高喊金碧兒。

碧兒嬌聲應曰:「來也!」 

婀婀行出席前曰:「爹叫我做什麼?是否添酒乎?」

金老作神秘之笑曰:「否。碧兒,我問你,童師傅為人若何?」

話尚未說完,碧兒已會意,把嬌軀一扭,紅暈上頰曰:「唔,爹。」轉身奔入內室。測其意,並不反對,亦未讚成。

清朝時代之女子,對於婚姻問題,鮮有自己參與意見。即如金碧兒一類身懷絕技的女子,搏擊比武則勇敢異常,但一說及終身大事,未有不嬌羞萬狀者也。

金老謂三德和尚曰:「大師,小女對此事並不反對,諒表贊同。」再視童千斤。

童千斤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首三下,口稱:「岳父大人在上,童千斤叩見。

金老扶起童千斤曰:「賢婿不必客氣,此後已如一家人矣。」

席散,三德和尚與童千斤返和興客寓,擇吉贅於金老之家。屆期,金家內外,張燈結彩。金碧兒打扮得如花似玉,端麗無匹。洞房內,龍鳳燭高燃,滿室生光,照耀於金碧兒之面,芙蓉遜色,玫瑰無妍。三德和尚竊竊而嘆,恨己已遁跡空門,皈依我佛,而師弟童千斤則到處桃花,艷福重重也。

是夕,金碧兒宛轉於童千斤之健碩襟懷內,盡魚水之歡。翌朝醒來,新人春風滿面,登堂謁金老。 三德和尚心中暗喜,竊喜其計之成也。

婚後數日之一夕,時將五鼓,童千斤驀地醒來,突見繡榻之旁,不見金碧兒踪跡,心內了然明白,並碧兒每日清晨,必到風雨亭練技,其又去了風雨亭無疑矣,起榻披衣,越窗而出,望西子湖畔行來。果見金碧兒在楊柳樹下,方立馬握拳,習南派技擊,腰圍繫布囊,利匕首十二把,匕長盈尺,光芒閃耀。

童千斤大呼:「金碧兒,我來也。」

金碧兒大驚,正思迴避,童千斤已縱步而前,卜一聲,已跪在金碧兒之足下,高呼娘子救我。

金碧兒愕然曰: 「郎君,誰人迫你,而要儂救助者?」

童千斤曰:「娘子身懷絕技,秘而不肯示人者,惟我已知之,娘子非號風雨亭女俠者乎?」

碧兒曰:「此江湖人士稱儂耳,其實儂焉得稱女俠哉?郎君起來。」

童千斤曰:「如娘子不答應救我者,我將長跪不起矣。」

金碧兒伸出兩腕,把童千斤攔腰一抱,如抱孩童,乃咻之曰:「傻孩子,儂與你已成夫婦,何事不可言。豈郎之臂,為李德宗所創,須儂為郎君復仇否?但凡事冤家宜解不宜結,李德宗雖與郎君有嫌,郎君何不諒之?」

童千斤曰:「否,此獠淫暴成性,若果仍留在人間,婦女輩恐無噍類矣。」

金碧兒曰:「然則郎君須儂如何救你?」

童千斤曰:「彼李德宗者,只擅飛劍術,若論技擊,非我之對手。娘子之飛劍術,高彼一籌,如娘子肯以飛劍術授我,我童千斤豈懼李德宗耶。」

金碧兒曰:「此則恐有逆郎君之命。非儂之技不授你,實則此種技術,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就,非有五年以上功夫,難達到火爐純青。如此曠日持久,待郎君技成,李德宗之墓木已拱矣。」

童千斤聞言,怵然而驚,嘆曰:「因李德宗之事,我已無面目再回廣州,此天亡我童千斤也。」

金碧兒曰:「郎君勿憂,少林寺內,是否有一萬年燈,高懸在大雄寶殿之正中者?」

童千斤曰:「然也,此燈於每年除夕,例須添油一次。」

金碧兒曰:「郎君曾任此役否?」

童千斤曰:「我曾擔任添油之戰者三年於茲。萬年燈離地三丈餘,每次添油不准由扶梯,只能左手挽百斤之生油,聳身躍上樑上,右手執懸燈鐵鍊,將生油注於燈內,既畢,又復身而下,此役為少林門徒所必須經歷者也。

金碧兒曰:「郎君既然曾有此役,是則你之跳躍功夫,亦頗了得。儂雖不以劍術授你,但授你以破劍術之法,如此又何須懼李德宗耶?」

童千斤聞碧兒肯授以技,大喜。金碧兒乃教童千斤以破飛劍之法,凡口銜手接,跳躍,退馬等等,一一悉心教授。自是以後,每日清晨,童千斤隨其妻金碧兒練技於風雨亭畔。

忽忽又逾三月矣,自秋冬,殘年已盡,新歲來臨。童千斤之技大有所成。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18回 李德宗終嚐惡果 李二環誓報父仇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