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7/28

第一部 少林恩仇錄 第20回 李二環陶然亭賣技,李巴山欲雪弟仇

且說李二環殺金碧兒後,躍垣城而出北郊,望蘿崗洞而來。秋風飄爽,四野寂寥寥。暮色蒼茫之中,二環鼓勇而進,將及五鼓,抵蘿崗洞關帝廟。

廟宇門虛掩,二環推門而進,月光從廟門射入,隱約見漢壽亭侯關雲長,高據神龕,周倉、關平左右而立,綠袍紅臉,栩栩如生。

李二環趨至像前,盈盈下拜,泥首泣曰:「亞環無德無能,未能勸止老父作意氣之爭,致令老父慘死於童千斤之腳下,今夕以為得刃仇人沉冤昭雪,不料二環命苦,仇人尚逍遙法外。關聖帝君若果有靈,其亦鑒我此零仃弱女一片愚誠,佑我以伸老父之恨乎?」

其時也,星橫斗轉,遠處樵樓鼓聲冬冬,報導漏盡更殘。

李二環禱畢,略覺疲倦,就神桌以假寐。矇矓間,覺身體飄飄然,如騰雲駕霧,直入廣州城,趨惠愛街,童千斤室門大開,飛步而入,室中闐然無門,再復推門,童千斤在榻上酣睡。暗念此千載一時機也,拔刀上前,迎頭砍下。刀光過處,童千斤頭已落地。

大喜,正想攫取童千斤之頭, 致祭於亡父墳前,突覺背後腳步聲響。回頭一望,一胖和尚持鐵禪杖奔入,大驚,飛身竄出房外,躍上瓦面而逃。惟雙足如為繩所絆,欲逃不得,胖和尚已追至,焦急萬分,鐵禪杖迎頭打下!突覺滿天星斗,隆一聲,驚極而醒,卻是南柯一夢,頭顱正撞於神桌上也。渾身冷汗,呵欠而起。

天際朝暾初上,映出金霞萬度,大自然之景色,爍爛繽紛,有非人工所能刻畫渲染者。李二環心神恍茫,已無心領略,走出廟門,四望曠野,前路茫茫,蓋自其父李德宗死後,只剩二環孑然一身,並無投靠,伯父李巴山又自幼年一別,歷十數載,踪跡全無,就令驀地相遇,亦不相識矣。

李二環自顧可憐身世,不禁淒然淚下。斯時,旭日高升,照耀隴畝間作黃金色。野老方傴僂於田疇,從事收割田禾。二環惘惘而行,直回花縣原籍,將傢俬盡行變賣,決計北行訪尋名師,再求深造。

瀕行,致祭於亡父李德宗之墳曰:「不孝女決意北行,尋求名師學技,粉身碎骨,誓亦必殺盡少林中人,為我父伸冤。孝女已託鄉中叔伯,料理春秋二祭矣。 嗟乎我父!今朝一別,未悉何日再奠於我父墳前。父乎!其佑不孝女得償志願也。」

二環痛哭一番之後,攜取輕便行囊,沿驛路向粵北進發。 當下曉行夜宿,歷時半月,已過大庾嶺。 得四川峨嵋山上,奇能異技之人,何止恒河沙數,決計跋涉萬裡,取道入川,上峨嵋山再行深造,以便日後尋仇於童千斤等, 想既定,由大庾嶺望湘南行來。

一日,行至醴陵鎮,只見三街六市,人頭湧湧,車馬幅輳,市廛繁盛。李二環就宿城內悅來客棧,用過晚餐後,默計囊中資斧,垂垂已盡,此去川中,路程尚遠,在此人地生疏,正是呼籲無門,如何是好,將在途中成餓莩乎?思念前途,不禁倚榻長吁短嘆。念及亡父慘死,更為嗚咽飲泣,直至三鼓已盡,尚復輾轉不寐。

突聞房外有人叩門,二環問曰:「夜深如許,誰來相訪?」

房外有人應曰:「我店主婆也,有事相訪,敬煩貴客開門。」 其聲滴瀝而粗魯,聞其聲可以想像得房外女人已在四十以外。

二環起而啟扉,則所謂店主婆者,已踏足入房,裂齒而笑,兩眼如絲,臉肉橫生,體肥腫如豕。

乎?

二環睹其狀,肉為之麻,但以其身為店主婆,深夜有事相訪,不得不略與周旋,問曰:「店主婆,已二鼓已,有何事問及弱女乎?」

店主婆聳肩而諂笑曰:「誠系已經三鼓,所以我要問貴客,何事終宵嗚咽,擾客人之清夢也?」

二環曰:「弱女子衷懷抑鬱,莫可言宣。客地棲遲,無人可訴,熱淚不覺湧上心頭,致勞店主婆垂問。弱女子自知罪責,但望店主婆原諒也。

店主婆又裂齒而笑,笑聲咭咭,齒黑而黃,厥狀彌醜,謂二環曰:「然則貴客有何苦衷,可否見告?我肥婆三姑最重義氣,最能幫助人家者。」

二環曰:「弱女子之萬斛愁懷,一言難盡,非別人所能了解者,徒然店主婆一場好意耳。」

店主婆曰:「貴客豈因金錢問題乎?若然有乜所為,我三姑非孤寒者,大家同是一家人,只要你出聲,我盡可幫忙。」

絮絮不休,二環討厭已極。暗念此人面目可憎,態度狡,其所以慨然解囊相助者,一定有狡計於其中。否則陌路相逢,便爾贈金,豈真有如是俠義之人乎?自己雖然川資有限,但寧願街頭乞食,也不受此無功之祿也。 

當下對店主婆曰:「多謝盛意,我之川資尚富,毋勞店主婆繫念。」

店主婆聞而微慍,側其首,斜其目而視二環曰:「唔,後生細女,今日不識抬舉,將來必致後悔!」哼了兩聲,轉身出房。

二環將房門關上,伏榻以思,店主婆何為而出此言,又何為而途中贈金,究竟其用意何在?瀕行且謂必致後悔者,意存威脅。但我與彼素未相識,又有何事而致後悔哉?百思不得解。但以己技擊高強,因亦坦然不懼,伏枕而眠。

忽有鶯嗔燕叱,打情罵俏之聲,隱約從店後傳來。李二環憬然而悟,嘗聞人言,此間風俗,淫風至盛,店主婆其安排香餌,想釣儂入其彀中耳。父母生我清白身體,豈可任意供人蹂躪。

李二環想罷,酣然入夢。翌早,一覺醒來,撫床畔行囊,忽失所在。囊內尚有白銀十兩,以為赴蜀用資,今一併失去,如何是好?大驚,出找店主肥婆三姑,告以經過。

三姑曰:「本店規矩,行李錢兩,貴客自理。在你枕畔失去,此你個人之事也,與本店無涉。」

二環無奈,復回房中,自念客居斯地,並無相識,今後生活,何以維持?其越壁飛簷,以盜取富家財物乎?此不義之財,我李二環雖窮途末路,淪為餓莩,亦不屑幹此污辱祖宗之事。其街頭賣技,乞食為生乎?拋頭露面究非女兒家所為。

左右思維,束手無策,惟有蒙被而睡。是夕,腹如雷鳴,飢火上湧,痛苦難當,就在店中賒取飯菜充餓。

光陰荏苒,瞬過旬日。李二環欠下房租飯錢,不下白銀十兩,肥婆三姑開始追討矣。二環無以應對,三姑則呶呶而詈,迫李二環為淫娼,勸二環曰:「呆女,人世上,總求安適耳。而且此間風俗,向不重貞操也。以汝之貌,艷壓湘南,

二環嚴詞拒絕。 

三姑怒曰:「若此,你積欠之房租飯錢,即刻拿來,否則送官究治。」

二環無以應,只有俯首飲泣,嗚咽不成聲。

三姑向外叱曰:「人來!」有人轟然而應。突一彪形大漢進房而入,身軀在六尺以外,三十多歲年紀,圓眼豹頭,滿咀於腮,問曰:「三姑何事?」

三姑向二環一望曰:「高大廣,此女欠下房租飯錢十兩,意圖抵賴,你為我處置之。」

高大廣應曰:「得!」飛步至二環之前,捋起兩袖,手臂粗若巨柱,厲聲喝曰:「喂!欠錢還錢,汝不想還否?」聲震屋瓦,響若雷鳴。

二環嗚咽如故。高大廣曰:「汝意哭泣就可以賴債乎?今日只有兩條為哭泣就可以賴債乎?今日只有兩條路。第一條,即刻清找欠數。第二條,依三姑之言,以身抵償積欠,此二擇一,否則我高大廣拳下不留情面。」言時故意揮舞拳頭以示其威。


二環曰:「我所有行李白銀,盡在你店中失去。你應負責賠償,然後我才清欠數。」

高大廣曰:「哈!你欠錢尚圖賴帳。好,若果不讓汝知我拳之力,汝不知死為何物!」

言罷,一手欲將二環雙手執住,二環舉手一招曰:「男女授受不親,請你尊重一點。」

高大廣猙獰笑曰:「哈,鬼同你尊重。我高大廣打遍湘南,誰人不識,我怕汝一弱女子耶?」

言罷一掌向二環打去,二環把頭一側,高大廣之掌落空。斯時,高大廣發怒矣,飛起右腳向二環腹部踢上。二環伸出右手,向其足骨一點。 高大廣痛徹心脾,當堂退後兩步,反身出房,二環跟蹤而出至店外。高大廣尋得七星刀一柄,匆匆奔回。

二環厲聲叱曰:「高大廣,我先警告你,如知機者,快快放下此刀,等我還錢,若果執迷不悟,休怪我李二環拳下無情!」

高大廣不及回答,早已一刀向二環迎頭劈下。二環聳身一跳,跳在高大廣背後。高大廣一轉身,舉刀攔腰一斬。二環又一跳,復跳於高大廣之旁。李二環自幼練習北派拳術,跳縱功夫甚為了得,身輕如燕。高大廣身軀高大,動作遲緩,以是七星刀雖然鋒利,卻無法迫近李二環身旁。

相持片頃,高大廣已滿頭大汗,力竭筋疲力盡。李二環乘高大廣不覺,一個箭步,迫近高大廣背後,伸出右拳向其背部打下。隆一聲,高大廣當堂倒地,七星刀拋離丈外。李二環一腳踏在高大廣之背。

高大廣雖勇,但為李二環所踏,恍如千斤壓身,盡力掙扎,動彈不得。至是始知此弱質女子,固是身懷絕技者,只得哀懇曰:「大姐,僕知罪矣,尚望手下留情,寬恕我高大廣一次,感恩不淺矣。」

李二環曰:「高大廣,你已知罪乎?又原諒你一次。你此等人,自恃學得三兩招花拳繡腿,便目空一切,霸凌女子。差幸遇見我,否則,今日早已命喪黃泉。我李二環並非恃強凌弱之人,不過被汝等劫去盤川,以致欠下房租飯錢,汝迅即交回余失去之物,則萬事皆了,如有半個不字,休怪我李二環大開殺戒。」

高大廣唯唯而應。李二環即喝令肥婆三姑,盡將失去之物,一一交回之後,放回高大廣,計清欠下房租飯錢, 已一無餘剩,左右思維,只得街頭賣解,暫時解決目前生活。

醴陵城內,有一處地方,叫做陶然亭,是平民憩息地方。亭前一片廣場上,布篷林立,遊人如鯽。李二環就在廣場中央,取得大石一塊,竹竿一條,耍起北派拳術來。

亭前遊人,看見這位絕色女子,當街賣技,好奇心動,麇聚圍觀,瞬間集合三、五百人,圍成一個大圓圈。

李二環當中而立,含笑向觀眾拱手曰:「弱女子赴四川峨嵋山探親,路經貴地,一時盤川缺乏,無以為生,真是路極無君子。若向街頭行乞,又無這副老臉。少時曾學得幾路拳腳,今日不免權做一番江湖賣解。諸君都是急公好義之人,耍的好的,還請諸位慷慨解囊,使小女子有川資以為生活。耍的不好,萬望師叔師伯師兄師弟,包荒一下,不要見笑。 」

說罷,拱手再向四方行一個禮,又縐縐眉頭曰:「說起來十分慚愧,落難到此,練武軍器也付闕如。今日先耍一套白虎拳。」於是在場中展開馬步,伸出兩拳,拳法精妙敏疾,拳風虎虎。

觀眾看見此美麗小女,而能有此造諧,均認為不可多得之人物,一齊拍掌叫好。

李二環耍完白虎拳後,執起地上竹竿,插在場上正中,對觀眾含笑道:「剛才使出之拳腳並無好看,慚愧萬分,現將小女看家本領使出,請各位賜教。」言罷,拱雙手使開大鵬展翅,身一聳,雙足一點,身子飛上半空,身輕如燕,跳上竹竿,右腳尖頂於竿頭之上,右足向後向耳後一貼,使出朝天一柱香之姿,左腳再放下,換上右腳,蹲低身形,取金雞獨立之勢立於竿頂。

忽見李二環兩腳一跳,身體騰空而起,伸出右手拇指,按住竿頭,做一個蜻蜓點水之勢,忽高忽低,升降數次,又一翻身橫扯過來,使出脫袍讓位之勢,竹竿竟如擎天一柱,動也不動。李二環身體,如蜻蜓一樣,輕盈異常。場上三、五百觀眾,看得目眩神馳,齊聲叫好不絕。

李二環一個燕子翻身,飄然從竹竿頭躍下,面不改色,再向觀眾曰:「各位,剛才所表演者,只是軟功。現在再練硬功與各位鑑賞。」說罷拾起路上一顆大石曰:「此大石並不是小女子帶來,又併無損破。小女子今日著這個頭顱,與大石一碰,若碰開了頭,諸位不要見笑,若大石破了,大家也不必喝采,只需撈腰包贊助小女盤纏便了。」

觀眾視該石,長橫約六尺,厚一尺有奇,重量在四百斤左右。李二環捧著大石,拍拍的撞擊幾下,表示大石並無偽處。然後立正馬步,舉起大石,直向腦門上奮力一拍。只聽迫逼一聲響,大石竟成粉碎,而頭顱無恙,只有少些石屑附在秀髮雲鬢間而已。四周觀眾,睹此美艷少女,有此絕技,喝采之聲,又復四起。

李二環乃向觀眾曰:「今日技擊已完,請各位賞面幫忙。」

不料話未說完,觀眾已一哄而散,只得十幾個黃毛豎子,蹲坐一隅,盤旋不去。

李二環睹此情狀,只有搖頭嘆息,轉身返回客店,心神悵惘,眼睛不覺流下幾滴珠淚來,暗暗嘆曰:「蒼蒼者天,胡為使我至於斯極。我二環命殊苦也。」

入夜,炊煙四起矣。李二環坐守房中,仰屋興嗟,一籌莫展。店主婆又入房而迫,不過自拳擊高大廣之後,已知李二環身懷絕技,不復如前之厲矣。但二環終覺株守在此,終非久計,街頭賣解,既不能籌得半文,不得不把心一橫,憑著自己一副好身手,向富家盜取財物,以濟目前之困。

是夕,時屆四鼓,店中人已夢入香甜。李二環結束停當,輕步而入天階,施展輕身功夫,聳身上瓦。舉頭一望則星月在天,萬籟俱寂。城西有高樓巍然矗立,李二環自念,此必富人所居者,飛簷越瓦,望高樓行來。

既近,樹木蔥蘢。建築於樹木之內,凡三層,四面俱開百葉窗,綠瓦紅牆,建築矞麗。二環四望,靜悄悄並無人聲,飛身竄上二樓,以足掛屋簷,俯身而視,藉著星月微光,照著樓內羅帳低垂,樓中人熟睡久矣,隻身跳上樓欄,拔匕首潛挑窗門。

百葉窗門應手而闢。二環躡足而入,得一箱,以匕首插下,隆一聲,突聞樓下黃犬唁唁而吠,隨著一片喊賊聲。二環大驚,穿窗而出,跳下花園。早有一大漢攔住去路,舉刀便砍。李二環連忙避過,不敢應戰,越瓦而逃,大漢從後窮追。

大漢之輕身功夫,亦極精高手。 看看追上,李二環將手中匕首,回身一擲,以壓其勢。 白光一閃,向大漢咽喉打來,大漢伸手一接,將李二環之匕首接住,大叫曰:「賊人休走,快些報上姓名,為何似我派之手法耶?」

二環不敢回店,轉向城外而走,至城垣下,已為追及。大漢從後一拳,打在李二環背部。二環聞背後拳風擊到,連忙將身體向下一蹲。大漢之拳落空。李二環飛起後腿,用一隻懶虎伸腰之勢,一腳向大漢小腹踢上,其腿疾而有力。

但大漢之拳術相當利害,舉手一拍,打在李二環腿部。李二環尚未踢到大漢之腹,已為其一擊,當堂倒地。大漢一腳踏住李二環之背,舉刀迎頭劈腿。

李二環大叫曰:「好漢刀下留情!李二環死不足惜,無奈父仇未報,死不瞑目也。」

大漢聞言,突收回砍刀,詫曰:「喂,你說什麼?你是李二環者乎?」

李二環曰:「然也,我就是李二環。」

大漢捧李二環之首,就月光下詳細再視,覺其蛋白之臉,吹彈得破,秀密之鬢,蓬鬆如雲。二環臉乍為男子所捧,處女芳心,撲撲亂跳,紅潮上頰,略帶嬌羞,秋水如絲,益增嬌艷。

大漢詳視一回曰:「李小環是你何人?」

二環曰:「是我弱妹也,五歲時分袂,迄今已十五歲矣。」

大漢猝然放開兩手,倒退兩步,仰天長鬱鬱曰:「噫,險些兒錯殺你,無以對李巴山師傅矣。」

二環一聞李巴山之名,驚喜而問曰:「君亦識李巴山其人乎?請問好漢貴姓大名?」

大漢曰:「我姓雷名洪,人稱雷老虎。李巴山者,為我之師傅,亦即我之岳父也。李小環即內子也。」

二環曰:「然則小環妹現在何處?」

雷洪曰:「此處並非談話之所,我們現住玻璃廠街十八號,我有事先回。你準備行妥,即赴我家,我與小環帶你往見岳父。」

二環唯唯。 雷洪聳身一躍,轉身回去。李二環返回客寓,天既明,按址而往。

既至,朱門獸環,頗類富有之家。李二環叩門。

一垂髫丫環出問曰:「汝找誰?」

二環問曰:「雷洪先生在否?」

丫環返身而入,一年可十八之少婦出視,睹李二環天姿國色,頗存妒念,詫曰:「你貴名?何事要找雷先生?」

二環曰:「我花縣李二環也,找李巴山伯父。路經此處,聞雷先生言,李巴山伯父與李小環在此, 故特到來求見矣。」

少婦端詳了李二環一會,笑曰:「大家姐,不見十餘歲,相逢亦不相識矣。」

二環喜曰:「你是小環妹妹耶?」

小環一拖二環之手,進入屋內,經過一小花園,轉入內廳,廳中陳刀槍劍數件。 一年登五十以外之老者,著黑布衣衫,薄底快鞋,正在廳中練技,精神矍鑠,身體魁梧。

小環引二環入,謂老者曰:「爹,二家姐剛從鄉間到此也。」

老者視二環曰:「汝是二環乎?咦,不見汝多年,於今長成亭亭玉立矣。」

指小環曰:「余與德宗同父母而生,汝與二環則異父異母,但汝之貌與二環差不多。 汝兩人一般鵝蛋臉,但二環長汝兩歲。」

李二環知此為伯父李巴山,連忙跪下,泣曰:「伯父在上,姪女李二環險死還生,尚幸蒼天不負苦心人,無意中得遇伯父,父親之冤仇可報矣。」

李巴山詫曰:「二環此言何謂也?你父親何在?」

李二環聞言,疾捧李巴山之足,痛哭失聲,血淚披面,尚未回答,已暈絕於地。蓋此弱女子為父報仇,受盡折磨,死裡逃生,而復零仃孤苦,慰藉無人,今一旦猝遇至親骨肉,既喜父仇之有報,復得今後之歸宿,然而一睹伯父尊顏,頓憶及親父慘遭死,脆弱之心靈,猝遭喜極及悲極兩種情緒交襲,遂至暈倒在地矣。

李小環急扶二環入內室,使仰臥榻上,灌以薑湯,徐徐而蘇。

李巴山急問曰:「二環,汝父親到底如何,何事而至傷心若此?」

二環曰:「吾父已逝矣。」言已又復大哭。

李巴山聞其愛弟已死,神經當堂大受打擊,全身戰栗,目定神呆,片頃始流淚而言:「余弟已逝乎!痛哉!悲哉!」

李小環聞叔父已死,亦掩面痛哭不已。 一室之內,哭聲震天。

李巴山搖首嘆曰:「二弟草莽而性急,余已料其終非壽徵,然猶以為未有如是早亡也。」

斯時,一人匆匆奔入,高聲言曰:「岳父何必如此喪志,我雷洪可助一臂之力,殺此狗賊!」

李巴山止淚,為介紹於二環曰:「此為小環之夫婿雷洪,成婚適一載也。」

二環低聲呼亞哥。雷洪頷之,既而問曰:「你等何為哭泣,而喪考妣。」

李巴山曰:「余之二弟李德宗已逝矣!」

雷洪亦愕然曰:「李德宗為何而死去者?」

李二環曰:「吾父平時好管閒事,幫廣州西禪寺僧人至虛和尚,與少林寺僧三德和尚及童千斤二人對抗爭奪西禪寺。彼二人之實力不敵吾父,故童千斤施陰謀以傷吾父之胸,以致傷重不治而離世。」

李巴山聞言大怒,從座間一躍而起,白髮衝冠,銀髭張合,遙指東南而罵曰:「至善禿奴,你亦可謂狠毒矣,縱容徒眾,妄自逞強,將余愛弟致死。」

雷洪曰:「亞伯息怒,今日之事,大約至善尚未知者,三德和尚與童千斤二人作崇耳。諒此無名小卒,何需伯父動手 ?非余誇大言,以余之身手,就算縛住左手,以右手單手打盡廣東省亦無敵手,何懼此無名之二人乎?」

李巴山曰:「亞洪,你有所不知。第一,你現在方受職於陳文耀大人處,陳大人對你,倚畀,萬不能離開此地。三德和尚與童千斤兩小子之技,亦頗利害,萬不能輕敵,輕敵者必敗,余料吾弟德宗亦因輕敵以致禍,此事吾必親自一行。二環,汝怎知我在此處?」

二環曰:「自爸爸死後,我決意赴武當山習技,以復父仇者,不意來到此間,盤川用盡,行裝被竊,無以為生,曾在陶然街頭賣技,不料毫無所得。因此把心一橫,暫作竊箱盜篋之行,不意竟遇雷洪亞哥矣。」

李巴山曰:「今日遇見我,汝不必再赴武當山。汝尚未有意中人,伯父為汝擇一快婿如何?」

汝二環低頭忸怩曰:「伯父盛意可感,但父仇未報,未可以為家也。」

李巴山曰:「若是,你先隨我赴廣州,為你父親復仇後,伯父自有辦法。」

李二環唯唯而應。

李巴山即令侍婢備早饗,併購香燭元寶,就在房中設立李德宗靈位,令小環、二環二女披麻帶孝,哭祭一番。即日收拾行裝,偕李二環取道南下,投宿五仙門外賓興客棧。

李巴山終日徘徊西禪寺外,打聽三德和尚與童千斤二人行踪,伺機下手。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21回 西禪寺約戰,李巴山血戰三德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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