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胡惠乾自加入少林派之後,光陰荏苒,不覺又是五年。胡惠乾復仇心切,苦心練技,果然大有進步,自念其力足以服張錦洪矣。
彼錦綸堂者,除張錦洪一人以外,其餘均為花拳繡腿之徒。我胡惠乾以前未習技擊,弱不勝衣,始為彼等所欺凌。今者我力足以舉起千斤,且有眾師兄為之輔,又何畏彼一張錦洪哉?此仇不報,死不瞑目。
是日也,初夏天氣,南風薰煦。胡惠乾清早起床,取一紅紙上寫上「亡父君庭胡公之靈位」數字,貼於西禪寺大雄寶殿之正中,換轉白色衫褲,藍色辮結,點起香燭元寶,跪在地上,痛哭一頓,搶地呼天。
驚醒了方丈室內之三德和尚,出來一望,看見胡惠乾伏地痛哭,淚下如繩,當即上前問曰:「惠乾師弟,為何悲愴若此耶?」
胡惠乾舉頭一望,見三德和尚立於其前,垂淚曰:「師兄,弟與錦綸堂深仇,師兄所知。竊念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至善師尊雖叫弟忍耐,但已忍耐五載,自念技擊已小有成就,正宜趁此機會,一雪此仇,一以安亡父在天之靈,二以替少林出氣,消滅武當派敵人,三德師兄,今日要助我一臂矣。
三德和尚曰:「師弟能報父仇,孝行可嘉,而且誼屬同門兄弟,焉有不幫助之理。你即當放心做去,有我三德和尚做後盾。」
胡惠乾大喜,向三德和尚叩謝後,連忙轉入禪房,取一尺許長之鐵鐧,藏於背後,單人獨馬,直望上西關而來。
行至第二甫,睇見昔日所開設之什貨店,已為錦綸堂中人所佔住,亦售油鹽柴米等什貨生意,店伴三四人,均屬熊腰虎膀之機紡工人。坐於櫃中者,年在三十許。胡惠乾認得此人正是錦綸堂中之書記陳亞壽。呸!今日居然恃強侵占,非打不可。一個箭步,搶埋櫃面。
陳亞壽約略認得胡惠乾,見其來勢兇猛,正想躲避,已來不及,頭上辮髮,已為胡惠乾右手執住一拖,成個由櫃內抽出鋪面門前,舉起右拳打去。陳壽正想高呼饒命,不料饒字尚未說出,胡惠乾之沖拳,已兜心打上。
胡惠乾經過幾年苦練,且至善禪師指導得法,已非當年之荏弱書生,一個沖拳,足有六百斤力,當其拳打落陳亞壽之胸膛上,隆一聲,胸骨當堂打斷六條,口吐鮮血。胡惠乾再復飛起右腳,向正陳亞壽腎囊,一個魁星踢斗,跟著兩手一送,陳亞壽成個被拋離丈餘以外,倒僕街心石上,一命嗚呼。
店伴三四人看見陳亞壽被打死,不知胡惠乾利害,由店中搶出,將胡惠乾四面包圍。胡惠乾殺得性起,就在背後拔出鐵鐧,打出一路梅花鐧,揮動起來,前後左右,密不透風,但見梅花朵朵,風聲呼呼。三、四個店伴無法迫近,看見胡惠乾技擊高強,知道不妙,拔步飛跑,走回錦綸堂內,報告師傅張錦洪。
胡惠乾銜尾窮追,一直追至錦綸堂門前。有兩人為胡惠幹追及,從後一鐧,對正後腦劈下,卜一聲,如打椰子,腦袋當堂打爆,腦漿迸出,鮮血直噴胡惠乾怒猶未息,一直追入錦綸堂內,逢人便毆。錦綸堂中人見其額筋暴現,目露凶光,如猛虎出柙,若癲犬噬人,大駭,紛紛拚命向後堂狂竄,秩序大亂。
胡惠乾三拳兩腳,盡將堂內酸枝傢俬瓷器古董,搗毀一空,再追入後堂,見各人已由後門逃去,並無一人,張錦洪更不知何去。
忽望見廳中掛起「錦綸堂」三字之黑漆金字招牌,胡惠乾聳身一躍,跳上廳上,左手扳住屋樑,右手將招牌一拳打下,跌於地上。胡惠乾跟著跳下,挾起招牌,飛奔跑回西禪寺,將招牌掛在大雄寶殿之上,再跪於亡父靈前泣曰:「父親在上,不孝兒胡惠乾今日雖替父親報仇,打死錦綸堂工友三人,但真正兇手猶未得,亦足以稍慰父親在天之靈矣。父親陰魂稍安勿躁,不孝兒今日立下毒誓,勢必殺盡錦綸堂之人,父親其亦含笑九泉乎?」
胡惠乾祭亡父既畢,即刻走去維新街燈籠店,定造大燈籠兩個、小燈籠二十個,用黑油寫上「新會胡惠乾專打機紡」十個大字,掛在西禪寺門外兩側。夜間點起蠟燭,燈火通明,照耀遠近。全廣州市人,睹此情形,莫不欣悅。其曾遭錦綸堂凌辱者,更拍掌歡呼,皆謂胡惠乾替上下西關之人出氣,洵屬天下英雄也。
再說錦綸堂被胡惠乾搗毀,搶去招牌,復在西禪寺前掛起黑字燈籠,專門打機紡,凡此種種,早有人飛報張錦洪。
張錦洪一聞錦綸堂被搗毀,而且打死陳亞壽及工友二人,不禁勃然大怒曰:「胡惠乾小子,跟著至善禿奴,學過三兩度散手,便爾目中無人,竟敢打死我門徒三人,托去錦綸堂招牌,復口出大言,公然侮辱。我張錦洪若不打趴你胡惠乾,誓不為人!」言罷,怒氣沖沖朝西禪寺而來。
一入寺門,早有小沙彌攔住去路,喝問曰:「喂!老友,你想要做什麼?」
張錦洪不答,一掌打在小沙彌右頰之上,撻一聲,當堂打落門牙兩隻。小沙彌不敢阻攔,讓過一旁。
張錦洪一直奔入,越過天階,走上大雄寶殿,寂然無人,望見佛前桌上,擺上一副瓷器大香案,為乾隆五彩所製成,飛步上前,一掌將大香案掃落地上,兵崩幾聲,盡成粉碎。驚動方丈室內之三德和尚,出到大雄寶殿一望,看見一個高大漢子,圓睜雙眼,暴吼如雷。
三德和尚喝曰:「喂!你是誰人?如此斗膽,竟敢搗毀佛殿?」
張錦洪曰:「我乃錦綸堂武當派教頭張錦洪是也,上下西關一帶,誰人不識?叫胡惠乾小子出來受死,萬事皆休,否則殺盡你等少林派禿奴也!」
三德和尚哈哈大笑曰:「我挑!諒你武當派小子,有何能力而口出大言。我三德和尚道德高深,不配與你對手,我就叫師弟胡惠乾出來,看你如何殺法?」
三德和尚言已,向内高聲大叫曰:「胡惠乾出來!」
胡惠乾正在禪房內讀太極拳經,正看得津津有味,初聞殿外兵崩幾聲,後聞三德和尚高聲大叫,即刻抛下書本,走出大雄寶殿一望。哦,原來就是錦綸堂教頭張錦洪,在此撐手撐腳,呶呶而詈。
仇人見面,份外眼紅。胡惠乾一個箭步,搶上大雄寶殿來,厲聲喝曰:「胡惠乾在此!」言未畢, 使出一個少林派羅漢伏虎拳,當心一拳打來。
張錦洪哪敢怠慢,舉起左臂一招,右手一個掛拳,向胡惠乾下顎拋上。這個拳法,為武當拳術中之 一種手法,快捷有力。
但胡惠乾亦非弱者,見一拳落空,當即一坐馬,避過張錦洪之掛拳,一側身,用一個虎尾剪,向張錦洪攔腰插去。張錦洪一退馬,避開虎尾剪,暫取守勢。胡惠乾殺個性起,一進馬,飛起右腳,用一個少林拳中金雞獨立姿勢,一腳向張錦洪腹部踢來。張錦洪仍退馬,避過其腳。
胡惠乾見三次進擊皆落空,不禁大怒,狂吼一聲,使出少林派鎮山拳中之獨門法,凌空躍起,雙腿齊飛,疾如閃電。張錦洪閃避不及,一腳打中張錦洪口鼻兩部,翻身倒地。論兩人之技,本來不相伯仲。但胡惠乾報仇心切,勇敢異常。張錦洪以為胡惠乾仍是五年前一樣,看不在眼內,不免自滿自傲,稍一疏忽,遂為胡惠乾獨門腿所踢倒,唉吔一聲,鮮血由口鼻噴出,如江河猛瀉,汨汨而流。
胡惠乾踢倒張錦洪,恨其未能即刻死去,再飛步上前,伸出左手,執住張錦洪之胸,右手出盡全身氣力,一拳向其胸部打去。這一拳,足足有八百斤力以上。張錦洪被打中一踢,已經奄奄一息,再加上一拳,任你銅皮鐵骨,亦無法抵受,立即兩腿伸直,一命歸西。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29回 張錦洪一命歸西 方世玉胡惠乾大鬧錦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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