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洪熙官、李錦綸、三德和尚、童千斤、謝亞幅、梁亞松等六人,早已收拾行裝,在大雄寶殿上,聽候至禪師出來。
未幾,至善禪師來矣,身穿麻質袈裟,足登芒鞋,鬍鬚斑白,精神矍鑠,率領門徒六人,浩浩蕩蕩下山,望南行來,過漳州入廣東省境,先至湖州,投入潮州青竹寺歇宿。
青竹寺主持圓空禪師,為至善禪師門徒,精通技擊。故青竹寺者,實為少林寺之支派。圓空禪師年紀三十六歲,中等身材,當日一見至善襌師法駕光臨,連忙引入寺內,闢禪房數所,為其師傅及眾師兄弟下榻,並備素筵一桌,為至善禪師接風。
晚餐已罷,暮色蒼茫。童千斤潛謂三德和尚曰:「師兄,今晚吃齋菜,殊無味道。我等不食肉久矣,今晚天氣共涼爽,正合時候,與師兄外出共謀一醉可乎?」
三德和尚聞言,正中下懷。二人靜悄悄溜出寺外,向潮州城內行來。 只見三街六市,燈光通明,行人擠擁, 好不熱鬧。
二人一路行來,睇見十字街頭,麇聚二三百觀眾,鑼聲彭彭,眾人齊齊叫好。童千斤好奇心動,走進一看,知是個江湖賣解漢子,年紀只有廿六七,穿灰布衫,手執單頭棍,在此賣技。
二人素好技擊,乃擠在人叢中觀看,見該男子揮動單頭棍,馬步紮實,先耍一套八卦棍,共六十四點,耍起來棍風虎虎,其一點一揮,皆少林派耍法也。童千斤大奇。
俄而該男子耍完棍之後,對觀眾言,謂將到福建訪尋師友,不意路經此地,盤川用盡,特自街路經此地,盤川用盡,特自街頭獻醜,賣技為生,望各位多多賞賜。 說完之後,觀眾把碎銀錢紛紛擲下,該男子滿心歡喜,再耍一套羅漢伏虎拳,一出馬,以左手舉起,齊在左眉之間。
童千斤一見,謂三德和尚曰:「咦,師兄,此人行一個少林派見面禮,豈非為少林同門乎?」
三德和尚曰:「是啊,我見其手法,似我少林中人也。」
童千斤俟該男子耍完伏虎拳後,行上前來,亦以左手舉起曰:「這位老兄,請問尊姓何名,為何路數與我少林如此相似乎?」
男子見童千斤突如其來,為之愕然,定睛視童千斤,見其並無惡意,乃曰:「然,弟姓林名勝,惠陽人也。是少林寺至善禪師弟子,大哥您尊姓大名呢?」
童千斤一聞是黃坤門徒,大喜曰:「原來汝乃我之師侄,無怪手法與我派一般也。我叫童千兄,黃坤師兄近來無恙否?」
林勝一聞提及黃坤之名,不禁流下兩滴眼淚來。
童千斤詫曰:「咦,師侄為何傷心起來?」
林勝正想發言,三德和尚曰:「等等!吾等先找一間酒店,然後慢慢詳談可也。」
林勝連忙收拾起地上銅鑼單頭棍等,童千斤一手拖著,直望街頭行去。至昌記酒店後,分別坐下。
三人呼取酒肉,猛嚼一頓之後,童千斤問林勝曰:「黃坤師兄,究竟現狀如何?」
林勝喟然嘆曰:「真是一言難盡也。黃坤師傅自從少林寺回惠陽後,就在惠州城內,開設一武館,教授技擊歷十年矣。早幾年,黃師傅娶當地女子曰甘翠蘭為妻。師娘美貌嬌嬈,年華花信。近兩年因在惠州入息微薄,所以受各商店之聘,任貨物保鑣,甚少回家,無非糊口技耳,不料竟惹出大禍來。
童千斤曰:「與人保鑣,亦閒事耳,怎惹出大禍來乎?」
林勝曰:「實乃因黃師傅出外多回家少,那甘翠蘭者,原屬蕩婦一流,以黃師傅重利輕離,不解溫柔,因此春花秋月,時常嗟怨,結果,與惠州新科武解元馬超群姘合起來,馬超群乃在惠州府狀告黃師傅為江洋大盜,惠州府知府陶樂書,聽信馬超群之言,竟將黃師兄收入監牢,等候秋涼處決,姦夫淫婦則在惠州城外馬家莊快活矣。
童千斤、三德和尚兩人一聽,勃然大怒曰:「豈有此理,天下竟有此等事乎?然則師侄汝欲往何方?」
林勝曰:「我想去福建少林寺,求至善師公搭救師傅,不意路經此地,盤川用盡,是以在街頭賣技耳。」
童千斤曰:「如此即巧,你可不須去福建矣。至善師尊與我等師兄弟六人,南赴廣州,適值路經此地,此所謂天賜良緣也。」
林勝以手加額曰:「天公有眼,黃師傅有救耳!至善師公現在何處?可否引師侄一見師公?」
童千斤曰:「至善師尊現在城內青竹寺中歇宿。伺師兄們嗑完酒肉,再與你回青竹寺晉謁師尊,商量打救黃師傅之事。」
林勝大喜,三人繼續開懷暢飲,直至夜深子刻,始相率而回青竹寺。是時星月在天,涼風飄拂,三人行至寺外,山門已閉,童千斤從寺旁短牆外,一躍而登,三德和尚、林勝二人相繼竄入,寺內各人俱已入夢甜耳。
翌晨,晨雞初唱,朝暾未上,童千斤、三德和尚二人引林勝謁至善禪師於方丈室。
林勝一見,早已撲通一聲,倒地下拜,口稱:「師公在上,徒孫林勝叩見。」
至善禪師愕然曰:「你是何人之徒弟,而稱我為師公?」
童千斤代答曰:「此黃坤師兄之首徒,林勝師侄。」
至善曰:「哦,黃坤賢徒乎!憶自黃坤下山以來,一別十載,現況何若?」
林勝一聞及黃坤現況,又不禁滴下兩點英雄眼淚。
至善詫曰:「徒孫起來,為何提及黃坤,徒孫汝竟如此傷心?」
童千斤曰:「師尊在上,就是黃坤之妻甘翠蘭,與惠州新科武解元馬超群通姦,誣黃師兄為海洋大盜,收入惠州府監牢,判處大辟,待秋涼處決矣。林勝師侄,特自晉謁師尊,求師尊挽救其性命矣。」
至善禪師一聞,勃然大怒曰:「馬超群何人,竟敢與我少林派對乎?清廷政治腐敗,竟生出此糊塗知府,非打不可。」
林勝曰:「師公在上,現在黃師傅性命,危在旦夕,而姦夫淫婦尚在惠州城外馬家莊逍遙過活也。」
童千斤曰:「師尊,拙徒不才,願赴惠州城救黃師兄出獄。因拙徒自去年一別惠州城後,未悉岳丈金老情況,順道一問消息也。」
至善曰:「賢徒在我少林門下,武藝雖稱為三流人物,但彼馬超群者,既為武解元,其技一定相當造就,老衲恐你一人未足與敵。三德,汝與千斤先往營救黃坤,衲與其餘人等則先至廣州,在光孝寺與汝等會合。」
三德和尚轟然而應曰:「謹遵師命。」
於是至善禪師,與洪熙官、李錦綸、謝亞福、梁亞松四人,由潮州取道先來廣州。三德和尚、童千斤、林勝 三人,則直赴惠州城,暫投城外賓興客棧住宿。
是日薄暮,晚餐已罷,童千斤遄赴岳丈金老之家,擬執子婿禮。不料門庭依舊,人面全非。詢諸鄰人,則云金老先生已於數月前因病逝世,遺骸瘞於西子湖畔。童千斤攜備寶燭,赴西子湖,在金老及金碧兒墳前祭祀一番。
湖上風光,依然明媚,群山如螺,波平若鏡。風雨亭畔,柳葉依依,回首當年,愛妻金碧兒在此練技,矯捷無倫,迨後得蒙下嫁,恩愛繾綣。猶記新婚之夕,嬌軀在抱,熱吻芳容,指著美麗湖山,曾作誓詞曰:「願生生世世永為夫妻。」於今此語猶似在耳,而愛妻金碧兒卻遭李二環暗算,香消玉殞,佳人長逝,舊地重遊,心中觸起當年韶事,不禁淒然淚流,英雄氣短矣。
童千斤在西子湖畔憑吊一番之後,悵然返回客寓,與三德和尚、林勝二人商量挽救黃坤之計。
林勝曰:「侄與獄卒多人,有一面之緣,不若等侄假作探監為名,視察獄中虛實,然後乘機下手可乎?」
二人然其計。林勝乃購得燒鵝兩隻,攜入獄中。獄卒有識林勝者,笑曰:「咦,林老兄又來探視黃師傅乎?」
林勝曰:「然,又須多煩你老哥關照耳。」袖出白銀五兩,熟性一下。
獄卒一見白銀,聳肩諂笑曰:「林老兄不必客氣矣。」一面講一面收下白銀,開牢門放入,與黃坤隔門對話。
黃坤年紀已有四十過外,身體本極偉岸,羈押多日,形神沮喪,柔弱異常。
林勝一見,執手而哭曰:「師傅受苦耳!」
黃坤無語可言,只是搖頭不已,蓋愛妻別向,已無顏面,無辜被押,更覺傷心,彼馬超群者,恃著自己是新科武解元,勾結府官,以致身陷牢獄,呼救無門,看看秋決有期,正如待牢之神,府官,以致身陷牢獄,呼籲無門,看看秋決有期,正如待宰之羊,無力抵抗,空有一副好身手,今日舉目無親,眼見愛徒來探監,倍感凄涼,滿腹苦水,悲恨至極而默默無言,以致淚流盈臉,憔悴之狀令人氣短。
林勝見黃坤傷心之狀,慰之曰:「師傅,吉人自有天相,請勿傷心,終有水落石出之日也。」
黃坤曰:「賢徒,為師今生已絕望,尚望賢徒努力進取,為吾門爭取光榮,替為師雪今日之恨,則九泉之下,死亦暝目矣!」言罷淚如泉湧。
林勝默察牢門一遍之後,辭黃坤而出,返回客寓,與三德和尚、童千斤二人,商量挽救黃坤之計。
是夜三鼓前後,三人安排停妥,身穿夜行衣服,攜備鐵尺砍刀,潛至監牢後面,聳身 一躍,竄上瓦面,攀簷越脊,一直行至黃坤獄牢,從瓦面跳下,差幸獄卒尚未發覺。
童千斤行至牢門,取出鐵尺,運用平生神力,將牢門一棒打開,救出黃坤。 三德和尚將黃坤負在背上,又復竄上瓦面,不敢回客寓,直向城外飛奔。迨獄卒發覺黃坤走脫,鳴鑼報警,派兵緝捕,四人已行至城外十里許之關帝廟內,將黃坤之鐐銬打脫。
關帝廟地處荒野,時方五鼓,無人發覺。 正欲星夜起程,遄返廣州,童千斤曰:「且慢,現今姦夫淫婦,尚逍遙法外。何不趁此時機,把姦夫淫婦殺掉,以今雪日之仇,省卻將來煩惱也。」
三德和尚曰:「甚好,童師弟,你在此保護黃師兄。林師弟引路,等衲親自動手,大開殺戒。」
童千斤與黃坤二人留守關帝廟。林勝在前,三德和尚隨後,直望馬家莊而來。
一路上曉風殘月,饒有詩情畫意。二人行至馬家莊外,過了莊橋,爬上瓦面,跳落大廳,不料惡犬猙獰狺狺而吠。
自黃坤入獄判處死刑之後,甘翠蘭已正式嬪馬超群作妾,是晚雙宿雙棲於莊內。 馬超群為犬聲所驚醒,以為有鼠竊光顧,推開甘翠蘭,從床頭拔下單刀,開門而追。黑暗中陡見一黑影,馬超群直撲上前,揮刀向黑影砍去。
這黑影正是三德和尚,一閃,避開馬超群之刀,大吼一聲,飛起右腳一踢,向馬超群之右手踢上。馬超群 是武解元,技擊亦不弱,見三德和尚起腳,連忙一退馬。三德和尚之腳落空,二人就在廳中大戰起來。
林勝卻竄入內室,曉月從窗櫺射入,隱約見甘翠蘭身御衵服,眉間滿含春意,瑟縮床隅,擁衾自障,戰慄不已。林勝一見,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一刀向甘翠蘭迎頭砍下,當堂將甘翠蘭頭顱砍下,慘叫一聲,鮮血四射。
馬超群聞房內甘翠蘭狂叫,心裡一驚,手腳略慢,為三德和尚乘虛進擊,當胸一腳,兵崩一聲,把馬超群踢離一丈開外,撲於天階石上。三德和尚跟著一個箭步,直撲上前,手起刀落,如斬瓜切菜,將馬超群之頭顱砍下,結果此一對姦夫淫婦。
當二人酣鬥之際,驚動莊內家丁,手執刀劍,將大廳團團圍住,大叫不要放走賊人。
三德和尚見有人發覺,一不做二不休,殺得性起,執起砍刀,如猛虎出柙,向眾莊客亂砍,莊客見二人武技高強,不敢近前,直殺至天色微明,始躍上瓦面,竄回關帝廟內,將身上血衣換下。童千斤潛回客寓,收拾行裝,趕速起程。
不數日,返抵廣州,至光孝寺,則至善師徒已先到。三德和尚引黃坤晉謁。黃坤一見至善,伏地叩首,感謝師尊救命之恩。
至善望見黃坤,形容憔悻,不禁嘆曰:「一別十載,不意我徒沮喪若是,此亦拜清虜酷吏之賜也。賢徒,衲之技,除三德和尚、洪熙官學得六七成以外,汝有相當造諧。汝在此間休養,待復元之後,助衲牙授技擊,伺少林拳術得發揚嶺南一帶,則幸甚矣。」
黃坤再拜而起,與林勝等轉入寺內禪房,日食滋補物品,果然不及三月,精神恢復,身格健偉,乃在光孝寺助至善禪師助授門徒。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24回 血戰李巴山 至善師收復西禪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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