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至善襌師既到光孝寺,光孝寺與西禪寺距離不遠,早有人飛報李巴山。 斯時也,李巴山打走三德和尚與童千斤之後,強據西禪寺,是日聞得有人報告,至善禪師帶領高強之門徒,南下光孝寺,聲言為三德和尚、童千斤二人復仇,收復西禪寺,聞訊之下,不禁心中打轉,默念自己雖然精通技擊,但與三德和尚等比較,尚有戰勝把握,但若至善老頭則相當利害,假若親自來寺比武,斯時無必勝之把握,但又不能就此罷手,因此愁眉不展,無計可施,少不免長嗟短嘆。
李二環已窺知李巴山心理,悄謂之曰:「伯父近日心神不寧,豈有隱憂在抱,而未能解決耶?」
李巴山曰:「然。」
李二環曰:「小姪女不才,已知伯父之心,其許我借箸代籌,為伯父解決難關否?」
李巴山曰:「伯父尚且無法可施,侄女又有何妙計?」
李二環曰:「伯父豈為至善已到廣州,而有所怯乎?」
李巴山驚曰:「姪女亦何由知我心事?」
李二環曰:「若然,伯父何須畏怯?待小姪女略施小計,少林寺全體禿奴,定必盡行喪命。」
李巴山喜曰:「侄女竟有妙計?真乎不真?」
李二環曰:「今日至善禿奴,聲勢浩大,若果明槍明將,我等非其敵手,於是要用借刀殺人之計矣。」
李巴山曰:「如何稱借刀殺人乎?」
李二環曰:「姪女查得少林派人,盡屬反抗皇室之人,且有明室苗裔匿潛其間。其所以訓練如許技擊高強之人,實欲伺機傾滅清室,以恢復大明江山者也。」
李巴山曰:「然,我亦稍有聞及。」
李二環曰:「為今之計,我等暫時脫離廣州,北走江南。小環妹之夫雷洪大哥,不是在協辦大學士陳文耀大人處當侍衛,而為陳大人所寵信?」
李巴山曰:「然。」
李二環忽然微俯其首,紅潮上頰,若不勝其嬌羞者。
李巴山觀二環之狀曰: 「二環,汝想親近陳大人,而用借刀殺人之計乎?」
李二環低聲曰:「姪女不肖,為報殺父之仇,為盡忠滿清皇室,姪女寧願犧牲此肉體,下嫁陳大人,借陳大人之力,興動大兵,殺入少林寺,盡將至善禿驢等殺掉。此借刀殺人之計,豈不甚妙?」
李巴山握拳怒曰:「不,若以官兵勢力勝之,必為江湖人士所恥笑,今日事已至此,即使拆骨,我李巴山亦誓必與至善禿驢一決雌雄也。」
李二環曰:「望伯父善為保重也。」
李巴山曰:「二環,此次至善到來,率領門徒多名,顯然與我等誓不兩立。他不看同門之面,我亦須奮勇同他對抗,千萬不可示弱於人,寧願一拳一腳,被至善打死,亦不可做出一種乞憐情狀,二環汝知乎?」
二環曰:「知之。伯父放心,我等哀兵必勝,又何懼乎他等人多也。」
翌日,正值天朗無雲,秋高氣爽,正是廝殺最好天氣。至善禪師一早率領三德和尚、童千斤、洪熙官和李錦綸等四人,行至西禪寺外,早有人飛報入內與李巴山知。
李巴山一聽,立即換轉密鈕短衣,腰束黑縐帶,挾一五節軟銅鞭。李二環亦改穿短衫褲,腰插匕首兩把,手持七星劍,隨李巴山直出西禪寺外,到了大雄寶殿,一眼瞥見至善等五人立於殿前院落以內。
至善一見李巴山,厲聲喝曰:「李巴山,你因何不顧同門之誼,打傷我門徒,強據西禪寺!今日相見,有何話說?」
李巴山亦喝曰:「至善禿奴,你縱容門徒,慘殺吾弟李德宗,無惡不作,今日還要與惡徒報仇雪乎?我李巴山今日與你誓不兩立也。」說畢一個箭步,飛身直撲至善,從腰間拔出鋼鞭,向上一揮,鋼鞭直如鐵鋼,一個華山蓋頂,向至善迎頭打下。至善向旁一閃,避過其鞭。三德和尚、童千斤等見師傅動手,一齊抽出單刀,上前助戰。
李巴山驀地跳出圈外,厲聲喝曰:「至善禿驢,我與你一對一,還是五敵二?如果一對一,則我兩人分出高下之後,或者你殺死我,或者我殺死你,然後再換別人。若果以五敵二,我李巴山不畏汝人多也。」
至善曰:「我至善素來不以多欺少,我與你一對一,死傷兩不追究。」隨即喝令三德和尚、童千斤等後退等待。
兩人就在天階上,大戰起來。李巴山手持五節鋼鞭,使出梅花殺手,神出鬼沒。 至善手持單刀,如蛟龍戲水上下翻騰。
但見鞭風虎虎,刀光閃閃發光。正酣戰間,只見至善單刀乘李巴山不備,一刀望李巴山胸部刺來。李巴山將身一閃,至善一刀落空,復一個燕子翻身,再一刀刺上李巴山咽喉。李巴山將鋼鞭一搭,搭住至善單刀,用力一卷,將至善單刀卷離,跌落地上。在此一剎那間,至善連忙使出少林寺鎮山鎖子腿,從地上飛身而起,一腳打在李巴山之右腕上,叮鐺一聲,李巴山之五節鋼鞭,被打離六尺以外。
兩人手中,皆無兵器。李巴山情急,不暇拾取鋼鞭,當堂一拳向至善劈胸打來。至善舉手一招,將李巴山之拳招住,運用鎖子腿第二式之陰腿,踢向李巴山之陰部。李巴山用一隻燕子翻身,一轉馬,避過其腿。至善之鎖子腿為陰陽兩式,踢離李巴山之鋼鞭所用者為第一式陽腿,此則為陰腿,為至善少林鎮山鎖子腿法,百發百中,若非李巴山武藝高強,靡有不遭其陰腿所踢倒,陰囊破裂而死者。
李巴山避其鎖子腿之後,使出一個鷹爪擒拿手,兩手齊下,向至善太陽穴點進。至善當即用一個分水掌,將李巴山之攻勢消去。李巴山再使出一個疾雨打殘花,至善用個葉底偷桃抵禦。兩人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鏖戰良久,未分勝負。
三德和尚、童千斤等在旁看李巴山武技不弱,心下亦暗暗吃驚,至善禪師為天下聞名之武技大家,亦尚無取勝之機。
李二環則頗為李巴山擔憂,蓋李巴山幾次進擊,都為至善所消去,她深知技擊比武,進攻人只能一鼓作氣,倘進擊而未得手,則此氣已餒,難免為對方所乘矣。
果然李巴山以苦戰不下,暴吼如雷,立即變換手法,雙拳向至善天靈蓋打下。這個泰山壓頂之勢,相當利害。三德和尚在旁看見,心中著急,連忙暗取鐵鴛鴦向李巴山飛去。李巴山只顧進攻至善,萬不料有暗器進襲,左臂當堂為鐵鴛鴦所中,唉吔!至善跟著一個金雞獨立腳,向李巴山陰部打來。李巴山一轉馬,此腳打在李巴山之大腿上,迫一聲,打離二丈遠,撲於地上。
三德和尚正想一躍而前,打掛李巴山,李二環驀地趨前,俯伏地上,疾拖三德之腳,泣曰:「大師,請以我佛慈悲之德,饒恕我一命也。」
三德被抱,欲進不得,想一腳把李二環踢開,則此美貌少女,珠淚紛流,如梨花帶雨,心有所不忍,只有趑趄不前,厲聲喝曰:「快些放手,如想饒恕李老狗命,請問至善師尊。」
時,至善方立於三德和尚之側,李巴山則呻吟於二丈外之地上,面青唇白,去死不遠矣。
李二環聞三德和尚所喝,又捨三德而趨至善之前,跪於地上曰:「奴聞至善大師為天下英雄,少林派之領袖,比武時竟以暗器傷人,雖勝不武也。若李巴山死於大師之手,江湖南士將不謂李巴山提擊膚淺,而笑大師以陰謀殺人,貽笑天下英雄之口耳。」
至善禪師一想,此女說來頗有道理,若以我之技擊,正式與李巴山比武,何患不勝?乃三德和尚竟施此毒手,若今真把李巴山打死,豈不為人所恥笑。當下只有瞪直兩眼,一望三德和尚而責曰:「三德,你今日竟何魯莽如是? 」
三德和尚聞責,伏地惶悚而謝過曰:「拙徒見師尊苦戰不下,一時情急,誤出此鐵鴛耳。」
至善曰:「你行走江湖十多年,豈不知比武之規矩者!今日其過在我,姑寬李巴山一死可也。」
李二環大喜,叩首感謝至善不殺之恩,但心中卻孤憤難平。父親李德宗既遭慘殺,今日仇人見面,未能替父伸冤,伯父李巴山又為毒計所害,又復因對方人馬眾多,自己孤掌難鳴,不特大仇未報,反要含羞忍辱,向仇人跪地涕泣,感謝不殺之恩。 此仇此恨,若在他人,寧願當堂粉身碎骨,亦不出此策。然而李二環者,沈潛多智,其所以如此含羞忍辱,蓋欲救伯父一命,以待將來復仇,此所謂小不則亂大謀也。
在至善方面而言,亦想打死李巴山久耳。不過至善此人,最愛體面,亦重義氣,若果就此打死李巴山,則少林派名譽一掃若地,天下英雄將聞而裹足,以後事業殊難發展,所以恕李巴山一死者,亦有其苦衷在也。
李二環叩謝至善之後,行前扶起李巴山,左臂傷口血涔涔下,兩腿動彈不得,蓋為至一腳所傷,勢甚沉重矣。
至善曰:「今日雖不殺汝,但限你即刻脫離廣州,返回鄉間,閉戶潛修,不問世事。如再與我少林派作對,下次恕不留情矣!」
李二環咬緊銀牙,拭乾珠淚,背負李巴山,飛步出西禪寺。
三德和尚目睹二人已去,謂至善曰:「師尊何竟恕李巴山?須知李巴山此人,我等之勁敵也,今日縱虎歸山矣。」
至善曰:「李巴山受衲一腳,已傷及內藏,雖然醫愈,亦成廢人。且其技擊膚淺,而復性急暴躁,不求進取,他日必死於拳腳之下,賢徒可無慮也。」
至善既收復西禪寺,乃派三德和尚任主持,自己與黃坤、洪熙官則居光孝寺內,公開教授門徒。至善親自督率,其意蓋欲訓練成一支勁旅,實行反清復明之志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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