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胡惠乾返回西禪寺之後,因用力過度,疲乏異常,面青唇白,氣息咻咻,左臂上一傷口,似為袖鏢所傷,肌肉青黑,瘀血尚縷縷而出。三德和尚立即取出銀刀一柄,將胡惠乾左臂傷口之瘀血刮清,敷上少林金瘡拔毒藥膏,並灌以薑湯。胡惠乾面色漸紅。
洪熙官曰:「呂英布此人,竟敢出暗器。差幸童師弟先事預防,飛劍利害,否則胡師弟定遭毒手也!」
黃坤曰:「今日雖然戰勝呂英布,但彼為馮道德之得意門徒,定必下山報復。此老道士本領高強,我等非其敵手,如之奈何?」
三德和尚曰:「挑!黄師兄勿長人家志氣,滅自己威風。有我三德和尚在此,你等大可放心。若果老道士親自到來,我三德和尚先打頭陣,殺他一個下馬威。」
方世玉拍掌笑曰:「哈哈!道士與和尚比武,場面一定格外好睇也。」
黃坤曰:「你等個個少不更事,未知馮道德利害。以為兄意見,不可不及早提防。童千斤你即日起程赴少林寺,將經過情形報告至善師尊,看師尊有何吩咐。胡惠乾師弟暫時離開省城,易地休養,以減少馮道德之恨也。我等在此,全力應付,方為上策。」
洪熙官曰:「如此亦好,童師弟今日即刻起程可也。胡師弟傷勢未癒,所謂易地休養,未悉至何地為佳?」
三德和尚沉吟半晌,驀地憶起新會城外青雲古寺主持僧青草和尚,亦屬少林同門,精於醫術,且胡惠乾為新會人,暫回新會,最合道理,立即命李錦綸寫信一封,護送胡惠乾赴新會城青雲寺。
其書略曰:「青草師兄法下,胡惠乾師弟因與武當派呂英布比武,誤中暗器,傷及左臂,現馮道德日內將會來粤,為以全力應付馮道德計,特遣李錦綸師護送來新會,寄寓寶剎休養,尚祈照拂是幸!弟三德和尚。」
書成,李錦綸執齊行李,與胡惠乾至五仙門碼頭,搭渡赴新會。童千斤亦起程回少林寺報告。西禪寺內,三德和尚、黃坤、洪熙官、方世玉等,個個摩拳擦掌,準備與馮道德老道士一決雌雄。
話分兩頭。且話白安福日夜兼程,遄赴武當山,半月間,行抵山麓。仰望武當山上,紅葉滿山,秋意蕭然。溯自白安福初次登山以來,閱時只兩個月,然而日月不居,今次崔護重來,已是秋涼時分矣。
白安福直至山上,晤馮道德道長,一見,立即拜倒在地。
馮道德問曰:「師爺為何去後重來,呂英布何在?」
白安福叩首曰:「白某罪該萬死,不應請呂師傅,以致呂師傅又遭胡惠乾毒手,魂歸淨土矣。」
馮道德一聞,精神頓受打擊,愕然曰:「此話怎說?」
白安福又曰:「呂師傅中了少林兇徒之飛劍,又加上胡惠乾之鴛鴦連環腿,重傷斃命,特自晉謁師尊,請教師尊作何打算?」
馮道德淒然墮淚,仰首長籲籲,猶以為夢,然而目前之一切景物,歷歷可睹,庭院間之秋風掃葉,颯颯作響,並非夢也,搖首嘆息道:「呂英布藝雖高而魯莽,我已恐其因此而喪生,臨別贈言,不料竟成懺語,遭奸徒陰謀所害。我又喪一得意門生,枉負十年訓育苦心也。」
馮道德聞言,未即作答,沉吟半晌,將左手塵拂一揮,右手捏指一算,謂白安福曰:「貧道門徒, 雖有不少,但彭天錫、呂英布二人外,尚有方魁、魏興洪兩人。除此以外,芸芸徒眾中,恐非少林兇徒敵手,徒自送死耳。」
白安福曰:「然則方、魏兩師傅安在,可否克日—同起程乎?」
馮道聽曰:「方魁現在金陵,只魏興洪一人在此。白師爺稍候可也。」言罷,轉入內廳,未幾,偕一 中年男子出,謂白安福曰:「此即魏興洪也。」
魏興洪拱手為體。白安福視其人,年在三十四五年紀,身材中等,高可五尺,態度溫文,彬彬有禮,絕不類武術界中人,但雙眼炯炯發光,眼睛靈活異常。
白安福上前拱手曰:「魏師傅肯為敝堂效力,白某人感謝不勝。請問魏師傅何日起程?」
魏興洪答曰:「白師爺千里迢迢,駕臨荒山,想必舟車勞頓,休息三數日,然後登程可乎?」白安福諾之。
馮道德曰:「興洪賢徒,你此次下山,與少林派對敵,要十分仔細。你之性情謹慎,心思精密,想不負為師所期。須知少林派者,以至善禪師為首。至善禪師當年與我係同出赤眉道人門下,不料其日後投入少室山寺內。舉兵造反,為朝廷所捕,亡命東南,集合兇僧,密謀不逮,朝廷已注意及之。賢徒此去,倘能剪滅少林,為國家除害,將來面奏皇君,博得一官半職,封妻蔭子,你之前途,無可限量。賢徒好自為之也。」
魏興洪跪禀:「師尊在上,拙徒自上山以來,雖逾十二載,但資質庸陋,學未有成。少林派中人個個技擊高強,拙徒恐有差池耳。」
馮道德曰:「賢徒勿慮。以為師觀察,你之技擊,猶在呂英布之上。至善門徒在廣東者,只三德和尚、黃坤較為高明,其他卑卑不足道也。以你之技,足以應付有餘。」
魏興洪曰:「謹尊師命,拙徒誓必戮力以赴,不負師尊期望也。」
白安福在武當山上,住了三日。第四日清早,魏興洪收拾行裝,辭別馮道德師傅,與白安福取道回廣州,返到錦綸堂內。趙顯南、陳玉書二人,照例殷勤款待,開客廳一所,為魏興洪下榻之用。
眾行友見魏興洪身軀瘦削,態度溫文,並無糾糾雄風,深滋不悅。以為呂英布者,身長八尺,力舉千鈞,威風凜凜,尚且不敵胡惠乾,魏興洪宛若一名文弱書生,手軟腳軟,又豈胡惠乾之對手哉,毋亦徒自送死而已。
眾行友既懷疑魏興洪之技擊不濟,乃潛謂趙顯南、陳玉書二人曰:「喂,兩位大值理,白師爺好請不請,請了那位病弱書生回來。我錦綸堂花去了銀錢,雖然花費非巨,但若果再為胡惠乾所殺敗,則冤上加冤矣,不可不慎也。」
趙顯南曰:「我亦有此感覺。但魏興洪已到,又不能就此遣送回去。」
陳玉書曰:「不如在我堂中擇一精通技擊者,承魏興洪不備,試其一試,看其技擊造詣如何,再行定奪可乎?」
眾行友一致贊成,乃選出行友李啟,試驗魏興洪之武技。李啟年僅廿六七,身軀宏偉,素有大隻啟之號,自幼隨張錦洪習技,凡十年,兩臂有五百斤之力,為眾行友所推舉,欣然應諾。
是日晚餐已罷,眾行友均集錦綸堂內,談天說地。魏興洪索然獨處,踽踽徘徊於堂內演武廳之前,時而仰天搔首,時而俯首低躬,若有萬斛愁懷,不可告人者。大隻啟躡足而前,潛至魏興洪背後,突然兩拳齊發,向魏興洪背後兩肋打來。
魏興洪陡覺背後拳風,猝然一聲,立即向前一僕,右後足飛起,一個黃狗射尿方式,大隻啟兩拳落空,卻反為興洪之右腳打中大腿上。轟隆一聲,大隻啟成個被打離二丈多遠,跌於演武廳上,關帝像前,差幸臀部先落,並無大礙,只得兩手掩著屁股,雪雪呼痛。
魏興洪叱曰:「你怎可如此孟浪,幸我腳下留情,打在你腿上。若果打正你陰囊之上,你已經赴閻羅殿上矣。」
大隻啟狼狽爬起,跪倒地上謝罪曰:「魏師傅的確利害,請原諒小弟奉眾行友之命,試試魏師傅之技撃耳。」
魏興洪曰:「呸!大智若愚,大勇若怯,你等以為我魏興洪瘦骨闌珊,不若呂英布之魁梧奇偉,而有所懷疑乎?好!我技本虛懷若谷,深藏不露者,眾位既懷疑我,我就表演一二,與眾位開眼界也可。」
眾行友聞言,正中下懷,齊聲叫好。斯時也,演武廳正中,高懸油燈一盞,離地約二丈許,燈光燁然遠照。關帝像前,亦吊常明燈一枝。魏興洪立於演武廳門前,舉起左右兩掌,運用全身內功於兩掌之中,大叫「我去」一聲,兩掌向空中一撥。
說也奇怪,廳中旋風驟起,飛沙走石,屋瓦轟隆作響,如萬馬奔騰,燈火盡熄,變成黑暗世界。二三百行友為其掌風所衝激,搖搖欲墜,有些立足不牢者,竟倒撲於地。眾人大駭,紛紛走避。未幾,魏興洪收回兩掌,旋風亦息,命人重複把燈火燃著。
眾行友拜伏於地曰:「魏師傅內功超群,可謂已達火爐純青之候。我輩生長幾十歲,從未見過如此利害者。莫說胡惠乾非魏師傅對手,即使至善禿奴,亦不必畏懼矣。」
趙顯南、陳玉書兩值理更喜,當即吩咐眾人星夜備雞酒宵夜,款待魏興洪。眾人一直飲至四鼓,始各歸寢室。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32回 西禪寺窺秘,魏興洪棄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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