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7/27

第一部 少林恩仇錄 第12回 畢虎西禪寺求醫 千斤救得美人歸

話說畢虎知童千斤已回西禪寺,心中自念,若低聲下氣,求童千斤醫腳,未免太過失威,若不求童千斤醫腳,則永遠做跛仔,乃向石崗街行來,逡巡西禪寺門外,左思右想,並無善法,不得已,只有放厚面皮,步入西禪寺內,遇一小沙彌對其喝曰:「喂!跛佬,你來這裏做啥?」

畢虎曰:「和尚仔,借問一聲,童千斤師傅在寺內否?」

小沙彌曰:「你找童師叔?找他何事?」

畢虎曰:「我足跛,想找童師傅為我醫治。」

小沙彌曰:「童師叔並非醫生,怎麼會醫跛腳?你一定神經錯亂也。」

畢虎懇曰:「否!我適才和童師傅交手,他用少林絕脈功夫將我這腳整跛。我聞得此絕脈法甚為厲害,解鈴還需繫鈴人,是以求童師傅大發慈悲,為我解脫此厄耳。」

小沙彌詳視畢虎一回,見其可憐之狀,乃曰:「好吧,你想見童師叔,就在此處等一會兒吧!」說罷轉身直入禪房甬道。

畢虎呆立以俟。未幾小沙彌復出,對畢虎曰:「喂!跛腳佬,童師叔叫你入去也!」

畢虎自念:「哈,你個死和尚仔,真沒禮貌,現在一隻腳未醫好,故且忍氣一陣,等腳治好了我再找你算帳。乃蹣跚隨小沙彌而入。

迴廊曲折,禪房深邃。良久而入一室。室內佈置整潔,壁間懸寶劍一口,劍鞘戛戛而鳴。

小沙彌顧謂畢虎曰:「咦!跛腳佬,你現今心懷不軌,想行刺我寺中人也!」

畢虎強辯:「否,和尚仔,你千萬勿用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我今已成殘廢,焉有能力逞兇乎?」

小沙彌曰:「你不要不承認,此寶劍名毒龍劍,祖師傳下之鎮山寶也,如有人心懷歹念者,則劍鞘自鳴。你看這劍鞘現在戛戛作響,定是你心懷不軌!我寺內僧人個個武藝高強,你給我坐下,等童師傅來吧。」

畢虎心內大驚,然猶大作鎮靜,坐於門側之酸枝宮座椅上,俄聞門外履聲卜卜,童千斤推門而入矣。

畢虎一見,當即跳下宮座椅,拱手作揖,連謝曰:「童師傅,多多得罪,望乞海涵,不究既往,為小的把腳醫好 ,則感激不盡矣。」

童千斤曰:「爬山虎,何必前倨後恭也。我可醫好你之腳,不過要有條件。」

爬山虎曰:「但求童師傅肯為小弟盡力,則莫說一條件,就是十條件,小弟也無不服從!」

童千斤曰:「如此,請你先答覆我條件,然後再為你醫腳。」

畢虎曰:「有何條件,請童師傅講出可也。」

童千斤曰:「我前日在蘿崗洞關帝廟內,曾將李巧兒救出,後來因赴趙家村買酒,迴轉頭來,李巧兒卻失蹤。是日所遇者三人,一為悟因和尚,悟因已命喪於我拳下,此人可以不提;二為一盲者,此盲者武技亦有相當,究竟此人是誰?三為你爬山虎,李巧兒失蹤到底移至何處?你老實招來,我可幫你醫治腳患。」

畢虎曰:「哦,此者就是關帝廟內佔卦之盲鬼福也,清遠老拳師林德宗之徒弟也,精南派拳術,與趙勝、悟因皆同輩者也。」

童千斤曰:「然則李巧兒之蹤跡在何處?」

畢虎曰:「先前藏於林中地窖內,後則不知蹤跡矣。」

童千斤曰:「你必講出地名,否則恕我不同你醫腳。」

畢虎懇曰:「童師傅在此,我畢虎今日直言不諱耳。李氏之姦殺,與李巧兒之被擄,完全係因悟因一人所為。趙勝與悟因為摯友,而趙勝為我之師弟,我見師弟被辱希,是以拔刀相助耳。李巧兒現在正在蘿崗洞之地窖也。」

童千斤曰:「爬山虎,你最好勿瞞我。」

畢虎曰:「神明在上,我畢虎並無半句虛言。」

童千斤曰:「我本不給你醫腳,但體念我佛慈悲之旨,姑為你施術治腳。若果他日發覺你騙我,我絕不饒你!」

畢虎唯唯而應。童千斤開始為虎施術醫腳,伸出兩手,執住畢虎之右腳,猛拉一輪,又在其膝蓋上下之動脈處,將少林跌打散,用酒和勻,敷搽之後,畢虎果覺右腳血脈流通,舒服異常,痛苦若失,伸縮自如,不禁五體投地謝曰:「童師傅的確神乎其技,鄙人以後知罪矣。」

童千斤曰:「無謂講出客氣話。醫好你隻腳,你可以返去,我明早親到蘿崗洞,帶回李巧兒。」

畢虎唯唯連聲,辭別而出。小沙彌在前引路,送客及門,畢虎在後一手把小沙彌之頸揸住,成個吊離。小沙瀰猝不及防,雙腳離地,無從發力。

畢虎笑曰:「和尚仔,之前叫我跛腳佬,我現在好生教訓你。」

小沙彌後頸被揸,雙腳亂踢,以後腳踢畢虎。畢虎始放手。小沙彌雙足甫到地,略即一轉身,一拳向畢虎攔腰撞 來。

畢虎一閃開,笑曰:「哈,和尚仔敢打我乎。出門口同你比武,打不贏你,我誓不姓畢。」

小沙彌曰:「你估我怕你乎?咱出去比劃,看你能奈我何!」

小沙彌一個箭步,首先標出寺外門口,立正丁字馬,握著兩個小拳頭,有俟機進擊之勢。畢虎行出寺外,足尚未立定,小沙彌已進馬前來,一拳向畢虎後心打去。

這一手馬後拳相當利害,畢虎聞得背後拳風湧至,知道有人在後暗襲,連忙一個燕子翻身,雙腳翻跳離四五尺外,轉身一望,見是小沙彌在後作怪,微笑曰:「哈,和尚仔竟敢向老夫暗襲乎?」

小沙彌曰:「你先前揸住我的頸,我打翻你一拳,此乃以牙還牙,天公地道者也。你雖閃得快,打你不倒,不過你想走,你都要問過我拳頭先。 」言罷,舉起一雙拳頭,大如茶杯,裝腔作勢,耀武揚威。

畢虎睹狀,不禁暗暗發笑曰:「挑,看你這個花靚仔,乳毛未脫,莫說讓你打一拳,就算讓你打十拳八拳,亦如替我搔癢耳,有何懼哉!」

小沙彌曰:「畢虎,你既口出大言,我就瞧瞧你有何本事。」一躍而跳埋畢虎身 旁,掄起右拳向畢虎腹部一撞。

畢虎舉手一招,小拳頭打在畢虎之右腕上,頓覺其拳堅硬如鐵,右腕受擊,當堂麻木異常,連忙退馬,暗暗吃驚,這個和尚仔拳力相當了得,差幸用手招住,否則打在小腹上,這還了得。

小沙彌笑曰:「爬山虎,怕了嗎?你自命為南派拳術大家,不敵我少林派一個和尚仔。有本事的話儘管還手!」

畢虎曰:「和尚仔,你以為你的拳厲害嗎?放馬過來!」

小沙彌笑曰:「爬山虎,你個兒這麼大,你打赢我,人言你以大欺小,若果我打赢你,你尚有面目在人世間立足乎?」

畢虎一想,和尚仔之言是也,好,忍口氣,算你佔便宜,指住小沙彌曰:「和尚仔,今日算你夠運氣,饒恕你一次,若果有第二次暗襲我,若沒有一腳踢翻你,我永不姓畢。」言罷,轉身欲離。

小沙彌拾起路旁小石頭,向畢虎背後擲來,卜一聲,打正畢虎後枕,差幸腦後長辮,髮密如雲,雖未傷頭,頗覺刺痛。畢虎亦無暇計較,抱頭狼狽飛遁。小沙彌則哈哈大笑,返身入寺,正遇三德和尚。

三德喝曰:「法明在寺外放浪形骸,若遇檀越看見,成何體統?」

註:檀越,施主之意。

小沙彌木立一處,吶吶不敢言,俟三德和尚行過後,始把小光頭一縮,伸一伸頸,做一個鬼臉,潛入西邊禪房裡去,適遇童千斤背負利刀一口,匆匆而出。

小沙彌曰:「童師叔這麼匆忙,是要去哪?咦!還帶刀,是要和人打架嗎?需我幫忙否?」

童千斤睹此小沙彌聰明伶俐,頗覺有趣,笑曰:「法明師侄,去蘿崗洞食荔枝,你去否?」

小沙彌曰:「有荔枝食,我同你去。」

童千斤曰:「不過要打一輪,方有荔枝食者。你能打嗎?」

小沙彌曰:「同爬山虎打架沒問題,之前被我用石頭打到腦後,卜一聲,十分過癮也。」

童千斤曰:「不只一個爬山虎,尚有一個至虛和尚,十分利害。」

小沙彌把舌頭一伸曰:「什麼,就是以前在本寺之至虛師伯乎?他曾一拳打碎五塊大石,若果被他打到我這個小光頭,一定變為肉餅耳。童師叔,還是你自己去為佳也。」

童千斤一笑而行,直望蘿崗洞行來。 至關帝廟,闐然無人,前日之盲鬼福,已不復見其踪跡。走出廟外一望,畢虎已立林外招手。

童千斤行至林前,畢虎笑臉相迎曰:「童師傅,僕在此等候多時耳。請隨我進茅舍稍事休息,然後送回李巧兒。」

童千斤曰:「爬山虎,你尚稱有信用之人。」

畢虎曰:「僕蒙童師傅之恩,沒齒難忘,豈敢以怨報德乎?」一路引童千斤入林中。

至林之盡頭,有一茅舍立於叢林之中,舍分三進,四週繞以竹籬。一入門,牆上掛著強弓硬弩,虎皮虎骨數件。

童千金曰:「原來你以行獵為生乎?」

畢虎曰:「然也,吾家於此行獵已三世矣。」

畢虎從舍內拿出香茗,童千斤一飲而盡,問曰:「爬山虎,你曾答應將李巧兒送回,現李巧兒在哪?」

畢虎曰:「現在舍後房內。」

童千金曰:「原來你替悟因和尚窩藏婦女。」

畢虎曰:「當悟因和尚在關帝廟劫取李巧兒時,原欲星夜負去清遠飛來寺,不過你童師傅仍在廟內,是以暫將李巧兒安至茅舍內,再回頭偵察童師傅之蹤跡,不意竟命喪於童師父之手,將李巧兒留在敝舍內。」

童千斤曰:「你快將李巧兒帶出,我亦不究既往,饒你一次。」

爬山虎出門向四週一望,見並無人跡,再入內附童千斤之耳際言曰:「童師傅,我感戴大恩,無以為報,茲有一言奉告。又西禪寺為三德和尚所奪,故請得盲鬼福之師傅李德宗前來,李德宗乃南派武術之正宗,兼善血滴子飛劍殺人之術,其早年曾拜血滴子常岳雲為師。常岳雲者,雍正帝之門下客也。雍正帝登位之後,剪除血滴子黨徒,常岳雲南下百粵,適遇李德宗於花縣本村,以其收容之恩故傳授李德宗以血滴子殺人之術,但李德宗未曾傳人也。今李德宗受至虛和尚之敦請及盲鬼福之慫恿,決意為悟因和尚報仇,童師傅必須多加留意。」

童千斤笑曰:「我童千斤自入少林寺以來,學得一身技擊,雖不足以稱力敵萬人,但自問亦有相當造諧。其所謂血滴子者,純盜虛聲,未必真有實學。如李德宗肯來賜教,我亦不惜獻醜,爬山虎,不必多言,總之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快請李巧兒出來,我辦完了這事,再想辦法應付李德宗。」

畢虎乃導童千斤入後座。 兩座之中為天階,中植山葩修竹,鳥啼於樹,雞棲於籠,鄉居之樂,別饒逸致。二人既入內座,中設關帝像,陳竹椅數把。

畢虎推左側房門,向內喊曰:「李巧兒娘子,你家童千斤師傅來也。」"

童千斤連忙辯正道:「爬山虎,你這何謂,什麼你家我家,李巧兒與我,並無關係,我童千斤不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耳。」

畢虎睨之而笑,態度極神秘,似有不信童千斤之語者,其意若曰:「童千斤,天下豈有雪中送炭之人乎?區區一弱女子李巧兒,雖曰麗質天生,傾動南國,然你童千斤出生入死,拚命相援,用心何在?不問而知。我畢虎並非愚魯,豈你一句路見不平即可瞞乎?」

李巧兒已娉婷自房中出耳,首如飛蓬,憔悴之色盎然於面,與在關帝廟初見時尤見可憐,李巧兒陡見童千斤,盈盈下拜,謝曰:「得童師傅幾次援手,俾出生天,不致埋骨荒丘,此恩此德,不知何以為報也。」

童千斤曰:「此時非閒話之時,此地非閒話之地,你即隨我來,先回廣州,見你父母,然後再詳說也。」

畢虎曰:「否。此處一帶山林,為我爬山虎勢力範圍之地,我今傾心悅服於童師傅,尚有何懼哉?今日必在舍下用膳,賞我自家佳釀,然後再返廣州,猶未遲也。」

童千斤曰:「然則你所說之李德宗,現在何處?」

畢虎曰:「現尚在清遠飛來寺。蓋李德宗晚年以來,潛心密宗,隱居飛來寺者也。」

童千斤曰:「如此,有勞您了,我與李巧兒用飯後返廣州。」童千斤亦嘗聞血滴子利害,但未目睹 如何利害耳。

畢虎乃殺籠中之雞,並備豹狸肉一簋,味鮮美。飯後,又是日落西沉之候矣,童千斤引李巧兒而回。註:簋,盛食物用的器皿。

李巧兒經多日之囚禁,雙足無力,步履維艱。童千斤以錦帶縛其體,負背而行,展開腳步,其快如飛,但覺一縷異香,因風吹至,似蘭非蘭,似麝似麝。童千斤大異,既而憬然而悟曰:「李巧兒不獨冰雪為肌,桃花為臉,遍體異香,尤為難能可貴,無怪悟因禿驢因此而喪命也。」

童千斤生平未嘗近女色,對此絕世美人,心中不免怦然而動,幸生性硬直,雖然五中發此綺念幽思,然理智勝於情感,猶能自持。

童千金一路疾行,路經客寓,即吩咐店作準備晚繕,與李巧兒問明其姐妹被劫遭遇。行約一日,始達廣州,乃引李巧兒回番禺縣衙門,由其父具領回家團聚。童千斤亦回西禪寺休息。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13回 童千斤迎娶李巧兒 洞房夜飛劍術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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