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7/29

第一部 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 第33回 馮道德初下百粵,至善師兄弟鬩牆

馮道德見白安福隻身回來,不禁心中打特,問曰:「白師爺這麼快回來,魏興洪呢?豈又遭少林兇徒毒手乎?」

白安福叩首曰:「否!魏師父不知因何緣故,有一晚,三鼓前後,夜探西禪寺秘密,天明始回,竟執齊行李,投奔少林派去矣。」

馮道德一聽,勃然大怒曰:「孽畜竟不顧我十數年教育之恩,同門兄弟慘死之仇,投奔叛逆懷抱!白師爺須知,少林派者,為反叛朝廷之秘密團體,皇上曾有密旨賜下,招集天下英雄,準備擒此大逆不道之人,孽畜竟投入叛徒門下,做個不忠不義之人。貧道即日與你一同下山,收拾少林兇徒。」

白安福大喜,再拜而謝。翌日,馮道德果與白安福南下百粵,半月後,已到錦綸堂。趙顯南、陳玉書睇見馮道德年雖七十,鬚髪斑斑,頭上束高髻,身穿布道袍,身體魁梧,精神矍鑠,眼若銅鈴,聲如洪鐘,龍行虎躍,步履穩重。兩人迎入堂内,殷勤款待。

早有人飛報西禪寺內。眾人一聽,暗暗吃驚。三德和尚立即召集黃坤、洪熙官、魏興洪等眾師兄弟,在方丈室内,商量迎敵之計。

黃坤先發言曰:「馮道德師叔此次南來,純然為胡惠乾師弟一人。現胡惠乾已去新會,當可減少此仇恨矣。我等不若親赴錦綸堂請罪,賠償撫卹費與彭天錫、呂英布眾人家屬,並在西禪寺水陸道場,超渡亡魂,如此或可以息師叔之忿。未悉眾師弟有何高?」

洪熙官曰:「童千斤一去福建個多月,猶未見與師尊回來,未悉是何緣故。倘師尊一到,則又何須畏彼馮道德哉!」

三德和尚勃然曰:「哼!就算師尊未到,我三德和尚不是誇口,自問一碌鐵禪杖,打遍嶺南,何須畏懼此老道士。水來土掩,兵來將擋,老道士若來,只有決一死戰,沒得講!」

魏興洪曰:「三德師兄,馮道德師尊平日與弟感情最好,由弟面謁師尊,將此事詳細解釋,以平其怒,然後補償撫卹,開壇超度,此亦足稱上計也。」

黃坤曰:「魏師弟之計大妙。」

話未說完,突見小沙彌狂奔而入,大叫曰:「山門外有一老道士闖至,聲明要找胡惠乾與魏興洪二人,現在大雄寶殿外也。」

眾人聞言,一齊起立。魏興洪一馬當先,衝門而出。三德和尚就在方丈室牆隅,攜出九十斤鐵禪杖,與眾人魚貫而出。

魏興洪一到大雄寶殿,見馮道德立於階下,怒目而視。魏興洪啵一聲,跪倒地上,叩首而曰:「拙徒魏興洪,不知師尊駕到,有失遠迎,望師恕罪,敬候師尊安好。」

馮道德圓睜雙眼,厲聲喝曰:「孽畜!為何干此叛門之事!你下山之日,我如何吩咐,詎料你今日竟爾置師兄弟之仇而不顧,暗裡勾結叛徒,將來必有滅門之禍。我不願有此忤逆門徒。」魏興洪聞之惶恐不已。

馮道德叱曰:「孽畜,我限你克日離開此地,不准在此幫助少林兇徒,為非作歹,幹此大逆不道之事。」

魏興洪曰:「師尊在上,敬希稍息雷霆之怒,靜聽拙徒一言。」

馮道德不俟魏興洪言畢,早已勃然大怒,飛起右腳,使出個秋風掃落葉之勢,向魏興洪攔腰掃去,直想一腳把魏興洪踢斃。

差幸魏興洪之技,已學得馮道德之技八九分,一見馮道德起腳,立即聳身躍起,跳離丈外,仍是跪倒地上,口稱曰:「師尊,真不念十載師徒之情,把拙徒置於死地耶?如師尊不諒拙徒之苦衷,拙徒就請在師尊之前,寧願伏劍而死,亦不願作此亡國之奴也。」言罷,立即抽出寶劍,向頸上一拉。」

洪熙官一見,一個箭步飛身上前,執住魏興洪之手曰:「師弟,此區區小事,幸勿自尋短見。須知我們素志尚未實現,任重而道遠,端賴我等完成也。」


三德和尚見此情形,不禁勃然大怒,厲聲喝曰:「妖道馮道德,不念同門之誼,竟爾咄咄逼人迫人耶?別人可怕你,我三德和尚天不怕地不怕,如有本領,請放馬過來。」

馮道德哈哈猙笑曰:「你就係三德禿奴乎?何竟無禮無義,見師叔而罵妖道!我先殺你,為國家除害。」

馮道德手掀道袍下半截,捲於腰帶之中,尚未開馬。三德和尚早已大喝一聲,我呸!舉起九十斤鐵禪杖,向馮道德攔腰鏟來。其快如電,來勢兇猛。馮道德咦一聲,向左一閃,避過攻勢。三德和尚見一下落空,跟著第二個攻勢,禪杖尾一擺,使出猛虎擺尾之勢,向馮道德下部挑上。馮道德就地跳起,消去第二個攻勢,一進馬,迫近三德和尚之前,舉起右拳,迎面打來。拳風到處,屋瓦震撼,尚幸三德和尚技擊精通,未致為拳風所沖倒。

二人大戰三十多個回合,三德和尚究竟未及馮道德功夫湛深,看看抵敵不住。洪熙官在旁看見,大喝一聲曰:「洪熙官來也!」一進馬,加入戰團,在馮道德之後,一個沖拳,向馮道德背後打去。

馮道德一轉身,一個燕子翻身,跟著一隻金雞獨立,一腳向洪熙官踢來。洪熙官一退馬,避過其腳。一僧一道一俗,三人在大雄寶殿前之天階上,劇戰起來。

天階上本有柏樹兩株,高可二丈,柏葉為三人之拳風沖激,簌簌而落,三丈内無人敢近。黄坤、李錦綸、魏興洪等立於大雄寶殿上,看見三人殺得難解難分。馮道德年紀雖老,但内功精深,一人敵二人,愈戰愈勇,拳法毫無錯亂。三德和尚、洪熙官二人屢攻不下,氣力漸漸不加。

在情勢危急之際,忽聞寺門外,走進一高大老和尚,大喝一聲曰:「三德、熙官二人住手!」聲若洪鐘。

三德和尚、洪熙官聞聲,一齊跳出圈外,向寺門外一望,則來者非他人,至善禪師也,童千斤隨於其後。

蓋自童千斤赴福建少林寺請至善來粵,應付馮道德,至善禪師將少林寺事務,吩咐門徒料理後,與童千斤取道南來。是日,適至光孝寺,放下行李,坐未暖席,聞得有人報告,馮道德正在西禪寺內,與三德和尚、洪熙官二人劇戰,立即與童千斤奔來。一入門正見三人酣戰,三德和尚、洪熙官二人苦戰不下,至善禪師乃喝令二人住手,徐徐行至馮道德之前。

馮道德將手一拱,揖曰:「至善師兄有禮!」

至善禪師合什曰:「阿彌陀佛。馮師弟何事?緣何與拙徒爭吵?」

馮道德怫然曰:「至善師兄,勿謂師弟多言,師兄竟容縱門徒,將我徒彭天錫、呂英布,徒孫張錦洪三人毆斃,今日又收容我叛徒魏興洪,此明明欺凌師弟耳,又豈師兄所當為耶?」

至善禪師曰:「衲雖身在福建,但對於此間事務,了若指掌。彼張錦洪者,縱容門徒在先,毆斃胡惠乾之親父,複勾結官府,強壓平民。胡惠乾為報父仇,替民除害,此正大行為,誰謂不合?至於擂台比武,非死即傷,技擊膚淺而斃命於拳腳之下,此不能怪人,只怨自己功夫不及人,貪錦綸堂重金,而致因財喪命耳,尚有何話可說?為兄念及同門之誼,定一調解之法。第一,由我們補償彭天錫、呂英友、張錦洪三人撫恤金,每人白銀五百兩。第二,由我們在西禪寺內設水陸道場,大放焰口七晝連宵,為三人超度亡魂。此辦法為衲最大讓步,如肯接納,兩家以後互不侵犯,我們行為,不容你來干涉。師弟意見如何?即刻答覆。」

馮道德聞言,勃然變色,厲聲曰:「至善師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理所當然。胡惠乾既毆斃張錦洪與彭天錫,童千斤用飛劍殺呂英布,此二人者,應宜出來填命,另每名補償撫恤費三千兩。此條件為弟之最低要求,如不接納,莫怪師弟不念同門之誼也。」

至善禪師一聞馮道德要胡惠乾、童千斤填命,勃然怒曰:「豈有此理!妖道功夫稍為了得,便爾目無尊長乎?」

馮道德亦怒曰:「至善禿奴,容縱門徒,陰謀不軌,反叛朝廷,大逆不道,終有日要碎屍萬段也。」

至善初時尚未十分動火,一聞馮道德罵其反叛朝廷大逆不道之言,怒不可壓。以馮道德者,既揭破我門秘密,此人非殺不可。當即虎吼而前,舉起右拳,一個泰山壓頂之勢,向馮道德天庭蓋打下。拳風呼一聲,柏樹亦為之震動,其勢兇猛,力逾千鈞,等閒不易避過。

尚幸馮道德亦非弱者,眼明手快,内功精深,一見至善舉拳,立即向左轉馬,避過其拳,跟著右手沖拳,向至善攔腰打去。至善一退馬,馮道德之拳落空。一個少林派領袖,一個武當派頭人,原本同屬赤眉一門,卻因政見不對,因門徒打架小事,而作導火線,鬧出師兄弟鬩牆,在西禪寺天階上大戰起來。

二人一往一來,劇戰四五十個回合。馮道德自恃内功精深,一面應戰,一面運用内功,將全身氣力集中於左腿之上,右拳向至善禪師上三路虛擊一拳。此種聲東擊西之法,想把至善之精神分散於上三路,然後用左腿掃來。但至善禪師技擊甚深,眼明手快。當馮道德右拳打來之際,至善左手一招,一見馮道德起腳,至善禪師立即退馬,一閃於柏樹之後。馮道德再追上,一個秋風掃落葉之勢,第二腳掃來。但至善斯時正立柏樹之後,一見馮道德第二腳掃來,避過左方。馮道德一腳,掃不到至善禪師,卻掃在柏樹之上,迫一聲,柏樹當堂掃斷。

洪熙官等在旁睇見,柏樹圓徑二三尺,若有刀斧,亦須相當時候,方能鋸斷者,但馮道德竟一腳掃折,其力可知,不禁暗暗贊好。

卻說至善閃過一旁,避過其腳,乘馮道德未及迴避,一個箭步,標埋馮道德之旁,使出個少林派絕技羅漢伏虎拳,一拳向馮道德攔腰打去。

馮道德叫聲:「去!」一隻燕子翻身,已來不及。不過閃避迅速,腰部雖然避過,右臂上卻受正一拳。

至善禪師之拳,卻有千斤力以外。馮道德雖然技擊高強,也覺得右臂麻木,無力支持,就地跳出圈外,頭也不回,向寺外狂奔。蓋其自知技擊遜至善一籌,若果戀戰下去,性命不保,是以三十六著,走為上著,寧願暫時回山,再圖雪恨之計。

所以當日馮道德奔出西禪寺之後,連錦綸堂亦不回去,逕自登程返回武當山,另想奇謀,以報殺仇之恨。是以日後馮道德勾結白眉道人,協助乾隆皇大破少林寺,亦因此而起者也。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34回 世玉不平救筱珍 夫子廟雷洪吞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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