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師兄弟不知童千斤為誰人所害,只聞其彌留所言是姓高者,此姓高之人究為何等人物乎?無人悉之。於是明查暗訪,查得當日在西門茶樓因倒拔垂楊柳而為一姓高名奎者所算,此人年在廿七八,風度翩翩,為一濁世公子也。眾師兄弟既查高奎所為,但遍查廣州拳師,並無姓高名奎者,此人一定從遠方來,且為一技擊精通之前。而又再過三日,仍未知高奎竟為白眉道人之弟子高進忠也。
是日為童千斤下葬三朝之期,眾師兄弟備妥冥鏹寶燭,聯袂而至白雲山前,祭童千斤之墓。既到墳前,咦!童千斤之墓竟為人發掘,棺木屍體,散置荒草之間。眾師兄弟驚駭萬分者,童千斤之頭竟不知何時失去,剩下無頭之屍身。眾師兄弟大驚,視其頸,為利刃所割。
三德和尚淒然垂淚曰:「童師弟死得好慘,死後尚為野獸所噬去其首也!」
畢竟洪熙官聰明,乃曰:「童師弟之首,並非為野獸所噬,而為仇家所斬去。你看,傷口齊整,此非刀斬之明證乎?」
各人視屍體之頸,果為刀斬。
胡惠乾憬然悟曰:「此人一定與童師兄有莫大冤仇者,否則人既死矣,萬事皆了,又何必效五子胥掘平王之墓而鞭其屍三百者乎?」
三德和尚自幼少讀經書,不知伍子胥之故,但為胡惠乾所一言驚醒,恍然曰:「此一定係李二環之妖女是也。其父李德宗,當年在西禪寺內為童千斤一腳打倒,三番兩次,屢欲復仇,奈無隙可乘耳。故茲次所為,一定為李二環也。」
方世玉曰:「若此,李二環既斬去童師兄之頭,然則下毒手殺童師兄之高奎,亦為武當派中人所化名無疑矣。」
眾皆以方世玉言之有理,決定先回西禪寺內,詳細偵查此高奎究為誰人,而定復仇之法。 於是再僱仵工,將童千斤之屍體重行殮葬。
時則夕陽在山,歸鴉陣陣,越秀山頭,鎮海樓畔,霧雲四合,夜色蒼茫。眾人返回西禪寺,飯膳已罷,集合於方丈室內,討論偵查之法。
三德和尚首先言曰:「現今廣東省城之內,除錦綸堂為武當派勢力之外,河南鳳凰崗之彭館,自彭天錫死後解散已久,故李二環之來,必寄寓於錦綸堂之內也。各位師弟,誰負責今晚先去錦綸堂查探秘密?」
話未完畢,胡惠乾一躍而起曰:「小弟不才,願即赴錦綸堂偵查李二環之行蹤。」
三德和尚曰:「不可,胡師弟技擊雖好,輕功未夠,若果直入堂內,錦綸堂中人個個認識你之廬山,偵查必無結果,甚則打草驚蛇也。」
三德和尚言時,以目視魏興洪,魏興洪會意,當即起立曰:「拙弟自投身入少林門下,並無建樹,實感慚愧。今晚月黑風高,正好拙弟一試身手,飛入錦綸堂內,一探秘密。眾師兄弟以為如何?」
三德和尚大喜曰:「魏師弟輕功得了,做事精細,正好負此重責也。」
黃坤曰:「雖然是好,但李二環此次南來,必有一個技擊高強,精於絕脈法之人同來,即下毒手殺童師弟之所謂高奎者。 若果魏師弟一人獨去,恐有不測,尚有其他師弟肯相助否?」
洪熙官曰:「我與魏師弟同去可乎?」
三德和尚曰:「亦得。洪師弟之技,亦足以應付有餘也。你們二人今晚三鼓起程,五更三點為限,若過時未回,我等隨後接應。」
眾師兄弟轟然而應。魏興洪、洪熙官慨然起立,直入禪房之內,換上黑綢密紐夜行衣服,腰束黑綢紗帶,足登薄底快鞋,以黑綢一幅,將腦後長辮,束於頭上,各佩上單刀一口,步出方丈室,向眾師兄弟拱一拱手,直出西禪寺外,望上西關錦隆新街而來。
街道上黑漆一片,行人寂靜,蓋時已三鼓,各人皆夢入甜黑矣。二人行至錦綸堂前,睹大門緊掩,其側一圍牆,高約一丈。魏興洪就地蹤身一躍,跳上牆頭,洪熙官隨後直上,一路翻簷越瓦,蛇行鼠伏,在錦綸堂瓦面,輕輕而走。俯望堂內,黑暗不辨何物,只西邊屋瓦,微露燈光,乃向西邊行來。
至燈光之處,兩人用腳背勾著屋簷木板,全身倒掛而下,作打鞦韆狀,向內俯瞰。則聚於室內者,共有六人,正圍著一圓桌殺雞消夜。其中一人,赫然為師爺白安福也。二人屏息不動,潛聽室內人所言。
聞白安福舉杯曰:「飲杯,除一少林兇徒童千斤,我等理當浮一大白也。」
洪熙官聞言大恨,恨不得即刻蹤下,一刀砍去。
繼聞一人曰:「哈!此位老高,的確利害非常,就算童千斤技擊高強,只一掌即已命喪黃泉矣。」
又有一人曰:「喂!老高究竟甚麼人物,為何如此利害?」
白安福曰:「你等未知此人之來歷?等我詳細說與你知可也。此人為李二環之丈夫,峨嵋山白眉道人之首徒也。白眉道人不只技擊高強,而且精通內功,至善和尚猶要退避三舍。老高則得白眉道人秘技,受皇命任浙江金華鎮千總之職,假稱高奎,實則高進忠方為其真實姓名也。」
魏興洪、洪熙官二人,一聞高進忠之名,惕然而驚。曾聞人言,高進忠技擊高強,為我少林派之勁敵,今次南來,毋疑是來與我們作對者。於是屏息續聽堂內之語。
繼聞一人曰:「咦,白師爺,高進忠真是如此利害麼?你料胡惠乾好打還是高進忠利害?」
白安福嗤之以鼻曰:「挑,你等只識得胡惠乾!胡惠乾不過三四等人物耳,即使三德和尚,在少林派中為二等人物,亦不及高進忠也。」
又有一人曰:「今回高進忠南來省城,替我錦綸堂出氣,且看少林兇徒,行將喪盡矣。大家喝上一杯!」
眾人轟然而應,舉杯齊飲。
白安福曰:「哈!看不出高進忠年紀只廿七八歲耳,白白淨淨一派斯文氣慨,殊不知手掌一拍,童千斤當堂喪命矣。」
白安福言時,洋洋得意。洪熙官大怒,正想聳身躍下,斬殺此人,魏興洪搖手制止,拖著洪熙官飛身而出,乘著黑夜沉沉,返回西禪寺。此時三德和尚等尚在方丈室內,聽候消息也。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45回 夜襲官舍李二環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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