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方魁曉行夜宿,半月間來至武當山上。遙望山巔,樹木蔥蘢,白雲靄靄。方魁拾級而至觀前,則庭院依舊,早有二十來歲之少年上前相迎。
方魁問曰:「馮道德師尊在觀否?」
少年未識方魁者,諦視一遍,問曰:「施主疑何處來訪我師尊,有何貴幹?」
方魁問曰:「我乃師尊第二弟子方魁是也,有要事面謁師尊。」
少年大喜,立即跪在地上叩首曰:「二師兄來臨,恕小弟眼拙,師弟雷大鵬叩見。」
方魁喜曰:「哦,雷師弟!聞名久矣,尚在山中學技耶?師尊何在?煩即為我引見。」
雷大鵬起立,引方魁入於客室。小道僮捧上清茶。方魁縱目室中,當中酸枝桌上,陳一古宣爐,百煙繚繞,異香滿室,一几一椅,與當年自己在觀中習技時,並未改變。雷大鵬辭出。
未幾,聽外履聲傳來。馮道德飄然而入,手執塵拂,鬚髮斑白。方魁一見,立即離坐,俯伏在地,口稱師尊在上,弟子方魁敬侯師尊安好。
馮道德將手中塵拂一揮,左手輕撫其鬚,微笑曰:「方魁賢徒起來,坐下詳談可也。」
方魁起立,侍於馮道德之旁。馮道德坐於榻中蒲團之上,問曰:「賢徒,你在金陵任清軍統領之職,不遠千里,跋涉來這裡,豈為少林派兇徒之事乎?」
方魁曰:「師尊法力高深,竟爾猜中弟子心事。弟子此來,正是為少林派兇徒背叛朝廷之事耳。」
馮道德曰:「至善禿奴,縱容門徒,作惡為非,擊斃我門徒數人,此恨尚未報復,今復幹此大逆不道之事,在公在私,理宜下山相助。但至善禿奴擊技高強,我派勢力,尚嫌薄弱矣。」
方魁曰:「白眉道人徒弟高進忠,已受朝廷之命,南下廣東,先行剪除西禪寺內眾兇徒,亦因感覺勢力孤單,未易動手,所以要赴峨嵋山請白眉道長下山相助,不日即可在廣州晤面矣。」
馮道德喜曰:「如得師兄白眉道人下山相助,何愁不剪滅少林派兇徒也。方魁賢徒,你且在此稍息三五天,待為師將觀事摒擋稍畢,與你前去廣州可也。」
馮道德言罷,雷大鵬突由廳內狂奔而入,抱其足嗚嗚痛哭,其狀淒涼。雷大鵬從小由雷洪撫養長大,幼時即隨馮道德至武當山修習硬外功,今聞其兄已亡,不勝悲慟。
馮道德睹此英俊門徒,父母已亡,其兄為少林派所擊斃,剩下伶仃一人,血海深仇,未得報復,今日重提舊事,亦悵觸悲懷,抱足而哭也,亦因為之灑下幾滴英雄老淚,撫雷大鵬之首而慰之曰:「賢徒勿悲。汝之冤仇,為師當為你盡力伸雪,務必掃平少林,以雪往日之恨矣。」
雷大鵬嗚咽曰:「師尊在上,聽徒弟一言。師尊與方魁兄南下羊城,拙徒之殺兄仇人方世玉,正在西禪寺之內,師尊可否許拙徒同行,俾得手刃仇人也。」
馮道德曰:「前所以未許賢徒下山者,實因你之技擊未成,而又孤掌難鳴。今日你已有相當造詣,且我派實力充足,不必畏懼少林派,你可以隨我下山矣。」
雷大鵬大喜,叩謝師傅、師兄之後,轉入室內,收拾行李衣物,換上藍布衫衭白鞋,辮尾換白色辮結。一身縞素,所以紀念亡兄雷洪也。雷大鵬又將其護身寶劍,細心磨洗,寒光閃閃,鋒利異常,各事準備已畢,盼望馮道德起程前 去。三日已過,馮道德已將公務部署完畢,與方魁、雷大鵬二人下山南來。又半月,已到廣州。
方魁導引見兩廣總督曾必忠,暫寓於惠愛街總督官舍。其地與西禪寺相隔不過數街之遙耳,但馮道德此來,嚴守秘密,西禪寺少林派眾師兄弟尚未知也。
峨嵋在四川省內,往返需時甚久,以故高進忠久久尚未回來。在此時期,雷大鵬居於官舍之內,長日無聊,望見園內樹木蕭索,景色淒清,朔風陣陣,砭骨生寒,清秋已垂垂盡矣,午夜思維,念及父母慘死,不禁切齒大恨,自念己身隨馮道德師尊習技,已歷多年,彼方世玉之技擊,亦不過六七載功夫耳,我雷大鵬豈畏懼你哉?如筀日中多暇,不妨遄赴西禪寺,一窺究竟。幸我雷大鵬初次下山,少林派中人,尚未認識我廬山真面目也。
一日早餐已罷,雷大鵬仍穿起藍布衫,腰束黑布帶,背懸寶劍,靜悄悄走出總督官舍,由惠愛街轉出西門石綱街,直入第二甫,西禪寺已遙遙在望。睇見紅牆綠瓦,古林參天,門外一帶圍牆,中間一度闊大門口,門楣上懸著一橫額,上書「西禪古寺」四個大字。
雷大鵬逡巡於西禪寺之外,暗窺寺中人之動靜,則見出入其間者,盡屬熊腰虎膀,赳赳桓桓之士,未悉誰為仇人方世玉也。想舉足入寺內窺探,又懼寺內人多勢大,深恐消息一揚,未免打草驚蛇,使少林派中人所有準備也。乃決定先行偵查方世玉之面目,俟於僻道,予以痛擊,以雪父母被殺之恨。
果然不出三日,雷大鵬查得方世玉者,年已二十三四,身材不高不矮,好穿灰色衫,面龐白淨,一翩翩濁世公子也。雷大鵬自恃技擊高強,復仇心切,不俟馮道德許可,想截擊方世玉於途,以報父母被殺之恨。
時維十月,節屬陽春。百粵人士,向有划龍艇之戲,附城各鄉,各划龍艇,競賽於珠江河面,其意始為弔祭古代時人屈原,傳遞至今,憑吊屈原之意義已失,秋收農陳多暇,趁熱鬧而已。
是日也,雷大鵬仍舊逡巡於西禪外。早餐已過,正在未末申初時分,雷大鵬遠遠望見西禪寺內,走出兩人。一個是廿四、五歲,面龐白淨之人。一個是三十歲上下,書生模樣之中年男子。雷大鵬遠諦視,咦!此廿四五年紀者,方世玉也!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但未識與同行之中年男子究屬誰人。窺其狀,面龐瘦削,似是書生本色。心內暗念,此人即使是少林派中人,技擊一定不甚高明者矣。膽頓壯,暗隨二人之後。經移民市直出泮塘,一路上人如蟻隊,逐逐而來。蓋是日恩洲泮塘各鄉,舉行龍艇競賽也。
行至泮塘鄉外,珠江河邊,正是人頭湧浪,擁擠不堪。二人 擠於人叢之中,觀看熱鬧。雷大鵬竄至方世玉之後,碌圓雙眼, 認實此正是父母之仇人,坐正一個四平大馬,伸出右拳,用足全身氣力,向方世玉背後要害之處,我呸!一個單龍出海之勢,一拳打上。轟隆一聲,正打在方世玉背後大椎穴之上。
雷大鵬技擊,已有十年多功夫,一拳之力,已有五六百斤以上,若在他人,定必背骨當堂折斷,吐血身亡。說也奇怪,方世玉自幼受母親苗翠花苦練,更兼至善禪師,秘傳內家功夫,筋骨堅實,雷大鵬一拳打上,只覺得微微痛楚,並無大礙,回頭一望,見是個廿三四歲之少年,為自己所未認識者,一轉馬,大喝一聲曰:「何方兇徒,竟敢暗算我乎?」
雷大鵬見一擊已中,但並未傷及其人,大吃一驚,知道方世 玉蓋已學得金鐘罩鐵布衫功夫,非等閒拳術所能傷害者,想走,又不願放開此不共戴天之殺父母仇人,因即喝曰:「方世玉聽著,我乃雷洪之弟雷大鵬是也!冤家今日聚頭,休想逃出此地!」言未罷,一腳飛起,打向方世玉陰囊之上。
蓋雷大鵬亦知精於內家功夫者,陰囊不易運氣抵禦,故向其陰部進攻也。但雷大鵬功夫未足,為方世玉左手一撥,將其飛腳攻勢消去。兩人就在泮塘鄉外大戰起來。
觀划龍船之人,睇見兩人無緣無故,打鬥起來,而二人之手腳,利害非常,紛紛後退,讓開一個大圓圈,以讓二人之比武。 固不知此二人一為少林派健者,一為武當派初生之犢也。
雷大鵬報仇心切,律以哀兵必勝之義,勇猛異常,運用武當派技擊,竭力向方世玉要害處進擊。方世玉功夫老到,從容應付。以是一來一往,戰約二三十個回合,與方世玉同來之中年男子,尚袖手旁觀,微微而笑。蓋其心目中,早已料及方世玉必操勝券,不必動手幫扛矣。
兩人劇戰再過半個時辰,方世玉力戰雷大鵬不下,中年男子已忍無可忍,大喊一聲曰:「何方兇徒竟敢逞兇?方師弟行開,魏興洪來也!」言未畢,一個箭步,標入圈中,揮拳向雷大鵬腰部進擊。
雷大鵬連忙閃過,一人敵兩人,看看支持不住,就地一躍, 跳出圈外,竄入人叢之中。方世玉、魏興洪二人銜尾追擊,無奈人多擠擁,轉瞬已失其所在。魏興洪、方世玉二人,遍覓不見雷 大鵬之蹤跡,蓋已於人叢遁回總督官舍矣。
馮道德時正在官舍花廳之內,睹雷大鵬匆匆而回,問曰:「賢徒何去?何事而匆遽若是?」
雷大鵬一見馮道德,又復悵觸悲懷,嗚咽而哭。
馮道德慰之曰:「賢徒,豈非又為方世玉之事耶?」
雷大鵬曰:「然也!弟子技擊庸淺,今日與仇人方世玉相遇,比較拳術,將近取勝,突有一三十歲左右之白面書生,上前助戰。此書生技擊與我武當派如出一轍者,其身手尤高弟子一籌,是殺敗回來。」
馮道德聞言,勃然大怒曰:「此白面書生,你道是誰乎?」
雷大鵬曰:「弟子與彼素未謀面者也。」
馮道德曰:「此人為你大師兄。他下山時,你尚在金陵學技,是故雖然同門,卻未謀面。」
雷大鵬曰:「嗟乎!我之師兄,何為助叛徒而敵我,竟不念同門兄弟之誼也。」
馮道德怒氣愈盛,兩目閃閃發光,額上青筋盡現,大叫曰:「賢徒,你不說則已,說來愈使為師氣衝斗牛。此白面書生者,魏興洪也。我苦心訓練十載,助彼成材,當你之師兄彭天錫、呂英布為少林兇徒胡惠乾毆斃之際,派彼下山,為兩人報仇。不料彼竟大逆不道,背叛我門,投入少林門下,與我作對。十載心血,盡付東流。今日又在此與賢徒作對乎?此等忘恩負義之人,留之何用!大鵬,速隨我來,先殺除此不忠不義之逆徒也!」
馮道德氣憤憤率雷大鵬出總督官舍,直奔西禪寺而來。蓋馮道德自恃技擊高強,看不起西禪寺內三德和尚之輩,是以單率雷大鵬一人,直闖入西禪寺內大雄寶殿之上。
早有小沙彌飛報入方丈室內,三德和尚等聞訊,以馮道德突如其來,不禁大驚,立即起寺內大銅鐘,其聲鐺鐺,震動全寺。
少林弟子一聞鐘響,紛紛集合方丈室中。三德和尚未宣告,忽聞大雄寶殿外兵崩連聲,蓋馮道德已動手將殿上之香爐法器,搗毀一通也。三德和尚大怒,立即自室隅 拿起鐵禪杖,飛步而出。
魏興洪一見馮道德,立即上前雙膝跪下,叩首而言曰:「師尊 在上,弟子魏興洪叩見。尚望師尊恕徒苦衷,離開師尊門下。」
馮道德一見魏興洪,當堂七竅生煙,目眥盡裂,厲聲喝曰:「逆徒!尚有面目來見我耶?」言未畢,突然飛起右腳,一腳照正魏興洪胸膛打來。
魏興洪一見馮道德右腳一起,立即一跳,跳離五尺以外,仍舊跪在地上,叩首泣曰:「弟子得師尊十載鞠育,此恩沒齒不忘。但弟子之所以離開師尊者,實有苦衷在。師尊許弟子一言,而宥弟子之苦衷乎?」
馮道德聞魏興洪之言,竟仰首而泣。此老英雄把心頭一橫,決用毒手以殺此叛逆弟子,但一念及十載師徒之情,又不禁泫然雪涕,老英雄亦為之流落矣。
馮道德既決心殺魏興洪,乃徐步上前,柔聲而言曰:「賢徒有何苦衷,只管直說。若有道理,為師不究你之既往也。」
實則馮道德之言,純為緩兵之計耳。不料言未畢,三德和尚在大雄寶殿之下,望見馮道德殺氣盈面,目露兇光,大喊一聲,舞動手中鐵禪杖,搶上殿來,喝曰:「馮道德!佛門聖地,何容你妄自逞強耶?」一個箭步,搶至馮道德之前,身障魏興洪之前。尚未立定,一鐵杖已向馮道德迎頭打下。
魏興洪連忙跳起,掩面而走入殿後。蓋魏興洪為忠心義氣之人,自己雖背叛武當,投入少林門下,但馮道德究竟為自己之師傅,不應忘恩背義與師尊作對,更不欲自己之同門與師尊作對也,因走入殿後,掩面而泣。聞大雄寶殿之上,喊殺連天,聲震屋瓦,已知三德和尚、黃坤、方世玉已動手包圍馮道德、雷大鵬師徒二人,展開劇戰矣。魏興洪心內躊躇,進退維谷。幫少林同門為不義,助馮道德為不忠,徬徨無計,五內如焚。
忽聞殿上有人慘叫一聲。魏興洪大驚,辦其聲,既非三德和尚、黃坤之聲音,又非方世玉慘叫。弊,豈馮道德師尊不敵,而為三德和尚所殺斃乎?若是,我無以對鞠育十載之師傅矣!立即奔回臥室,抽出寶劍,重回大雄寶殿。則見殿上臥著一少年兒郎,頭部血肉模糊,鮮血汨汨而噴,身穿藍色衫衭,髮尾結一白辮結。馮道德手揮寶劍,在眾人包圍圈中,左右應戰。
魏興洪大驚曰:「嗟乎!師弟雷大鵬喪命於三德師兄鐵禪杖之下矣!」
正驚愕間,又聞馮道德大叫一聲,拼命殺出重圍,左臂鮮血滴滴而下,一路由殿上而逃出天階,直向寺外狂奔。
魏興洪追著馮道德之後,狂喊曰:「師傅!師傅!」
馮道德掉頭不顧,一直轉入西門惠愛街,而回總督官舍。
魏興洪立於西禪寺外,望見馮道德人影已渺,俯視地上鮮血,滴滴皆為師尊馮道德身中血液,仰首天空,白雲悠悠而過。
魏興洪呆立出神,英雄眼淚,點滴而落,內心自內疚曰:「嗟乎!師尊年登七十,尚須受此苦痛,我魏興洪為不忠不義之人矣。師尊今日竟因我而受苦痛,我將何以對師尊,更何以對天下之英雄豪杰乎?今生已矣,我魏興洪頂天立地,今日乃陷於進退維谷之中。我除一死之外,並無他法以報師尊,而謝少林同門也。」
魏興洪呆立久久,突然舉起手中寶劍,猝一聲,竟向自己之咽喉割上,當堂鮮血直噴。迨三德和尚獲覺魏興洪臥寺外血泊之中時,眾師兄弟舁魏興洪入寺內,發現魏興洪已氣絕斃命,魂歸地府矣。
三德和尚撫屍痛哭曰:「魏興洪,因何而突萌短見,我師少一左臂矣,悲夫!」
蓋三德和尚認魏興洪為少林派中不可多得之人物,不特技擊高強,而且思想正確,為反清復明之中堅份子,一旦逝世,少林派之勢力損失,是以撫屍痛哭,如喪考妣也。
眾師兄弟亦為之哀慟不已,然以人既死不能復生,只得將雷大鵬、魏興洪二人之屍體,分別殮葬完畢。
是夕,三德和尚心緒不寧,斜倚方丈室內禪床上假寐。忽聞寺外吶喊連天,大隊清兵蜂擁而入,急持禪杖迎戰,見黃坤、方世玉等被執,為首一人,年登八十之老道士也,立即舞動鐵禪杖,上前接戰。
不料老道士技擊高強,劇戰多時,鐵禪杖重量突增,兩手揮動不靈,為老道士之棍迎頭打下。陡覺滿天星斗,一驚而醒,卻原來是南柯一夢,身仍臥在方丈室內禪床之上,渾身冷汗。
迴思夢中情景,歷歷在目。仰視窗外,月已西斜,疏星三五。月影從窗射入床前,其色如霜。夜已深沉,萬籟俱寂,三德和尚默思夢景,至為不祥,其為西禪寺被破之先兆乎?立即轉入內室,找黃坤商議曰:「黃師兄,我適得一惡夢,夢見眾師兄弟盡被清兵所執,一老道士向我當頭一棍,當即痛醒,此不祥之兆,黃師弟你認為呢?」
黃坤曰:「馮道德突然來此,我亦覺得奇異,今師兄有此惡夢,不可不防。曾聞人言,高進忠與方魁二人失踪月餘。方魁現與馮道德至此,高進忠一定西赴峨嵋山,請白眉道人來此相助。」
三德和尚憤然曰:「我雖未曾與白眉對手,但我三德和尚自信技藝不弱於彼,如老賊來時,只有決一死戰。我所慮者,方美玉、孝玉等師弟,技藝未足應付耳。」
黃坤曰:「福建少林寺曾在寺內闢一暗道,直通山後,以預備必要時,由此作脫身之計者。現在我們在廣州之事,已大招清兵之忌,必有一日,大舉來攻我寺。若不早為之謀,定必全遭毒手。現在西禪寺之後為第一津,再過為高岡,不若立即秘密掘一暗道,以防萬一,師兄意下如何?」
三德和尚曰:「如此亦好,明早立即動工,對人言謂為修理暗渠也。」
二人談至天色大明,一面督促眾師弟門徒學習武技,一面開掘暗道,由西禪寺後花園之井內,直通至高崗之旁。各項準備已畢,以防白眉道人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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