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復良久,聞城上樵樓咚咚已報五鼓矣,乃運用輕功跳落江內。江水浸於小腹之間,涉水而過,至金花廟前,躍登岸上,竄回海幢寺,則寺門深鎖,殿宇無聲。 年瑞卿聳身躍過圍牆,直奔三德和尚寢室,輕輕叩門。三德和尚在夢中驚醒,喝問誰人。
年瑞卿應曰:「三德大師,年瑞卿回來也。」
三德和尚大喜,翻身而起曰:「年老兄得手矣乎?白眉妖道已亡否也?」
三德和尚邊語邊行近開門。門既開,三德和尚於黑暗中一望,見年瑞卿形神沮喪,下體濡濕,腰間寶劍失去,詫曰:「咦!年老弟何故狼狽若是也?」
年瑞卿入於三德和尚寢室,搖頭曰:「三德大師,寶劍失靈,妙計已成虛牝,險些兒慘遭白眉妖道毒手。此我之技擊不如人,抑亦天命所歸,大明江山從此已矣。嗟乎!」
三德和尚曰:「年老兄,何為出此言?今日之事,雖然失敗,但我等若以毅力做去,再接再厲,又何愁武當派不消滅。若果武當派一消滅,則我敢誇口,所有清兵,無一人能為我少林之對手。斯時我等可以麾軍北指,直搗幽燕,不特大明江山可復,即年大將軍之 冤仇,亦可伸雪矣。」
年瑞卿聞三德和尚勉勵之言,不覺雄心勃發,咬牙切齒,握拳力擊木桌,憤憤然曰:「三德大師之言是也,所謂一言驚醒夢中人者,其三德大師之言乎?我年瑞卿今日已失,但我有一副好身手也,自問十數載以來,名馳大江南北,蘇浙皖豫一帶江湖人士,靡不知有江南大俠之名,難道我江南大俠年瑞卿,豈懼你白眉妖道與馮道德老奴也哉?」
三德和尚見年瑞卿頭筋暴現,言語暴躁,知道此人已經血脈奮張,痛恨已至極點,因謂之曰:「年老兄,現今至善師尊雖然未到,但我等已有四人。除你與我之外,方世玉師弟與苗翠花師姐,技擊亦足以對敵高進忠、方魁、鮑龍等,我等休息一兩日,興動人馬,直搗入總督官舍之內,先將高進忠、方魁、鮑龍等殺卻,以減少彼等之勢力,年老兄以為如何?」
年瑞卿曰:「白眉道人之技擊利害非常,若果我等之四人,實力未免太單薄也。最好能俟機於總關官舍附近埋伏,以閃電突擊方式,逐一消滅,不猶優於直搗入官舍之內乎?」
三德和尚拍掌喜曰:「究竟年老兄心思精密,能想得出此妙計也。現在天色已大白矣,現在天色已大白矣,你尚未睡眠,可以休息片刻,午後起來,我與你過海去惠愛街,以俟高進忠出來狙擊也。」
年瑞卿視窗外天際,果然天色大白。 年瑞卿曰:「如此,我現在先去休息,午後立即起來,與三德大師一同過海前往可也。」言畢,年瑞卿乃退入寢室內。
方世玉、苗翠花亦起床矣。三德和尚乃將此計告之苗翠花,謂將過海潛伏於官舍附近,伺機狙擊高進忠、方魁、鮑龍等,以減少武當之實力。
苗翠花曰:「使不得。你我與世玉、瑞卿均非白眉道人與馮道德之對手,動武時必為白妖道對手,動武時必為白妖道所初。試問我等實力能應付之乎?我想至善師尊最遲在此一兩日已到,何不待至善師尊到來之後,再作打算也。」
三德和尚是個性急之人,曰:「否!至善師尊雖在短期內到來,但我三德和尚已經這幾個月沒動身手,身癢難忍,實在不能再俟師尊之來矣。而且我等可以避重就輕,先向其弱者著手。方魁、鮑龍二人,其較弱之二人也。我等先行擊斃此二人,然後再打高進忠,如是三人皆亡,剩得白眉與馮道德兩個妖道,恍若無爪蟛蜞,雖惡亦無所用矣。
苗翠花以其說來亦頗有理,但以數人皆為武當派所熟悉,若偶一碰頭,便爾無所遁形,不能施襲擊之效也。苗翠花乃叫三德和尚暫時還俗,取辮尾結於瓜皮小帽之側,令三德和尚戴上,辮尾垂及臂下,取利刀將鬍鬚刮去,長衫、白褲黑鞋,手執白紙扇,教三德和尚以行路恣態,一搖三擺,白扇輕拂,頭腦搖動,宛若一個富家公子,書香少年也。
裝束既竟,三德和尚行至海幢寺旁之蓮河,在水中一照,果然判若兩人,哈哈大笑,笑聲粗而暴,聲若洪鐘。
苗翠花曰: 「這樣不行!你之笑聲不宜太高。富貴人家,無若是之實大而聲宏也,宜改為咭咭而笑可也。」
三德和尚果取出白絲巾,掩嘴咭咭而笑。
方世玉鼓掌曰:「佳哉三德師兄之化裝術也。形態均異,今回一定瞞過高進忠、方魁等矣。」
三德和尚亦覺洋洋得意,在大雄寶殿上踱起步,前後徘徊,以俟年瑞卿之起。
看看中午已過,日影漸斜,年瑞卿一覺醒來,盥洗既畢,擬出飯堂晉早膳,踏腳出禪房,遠遠望見甬道之盡頭,一富貴公子,緩緩而行,手搖白紙扇,辮尾垂垂,大奇,默念海幢寺內,何來此貴客也,趨前細視其背。酷似三德和尚。正猶疑間,貴公子已回頭哈哈大笑,年瑞卿細視之,果然三德和尚也。」
三德和尚掀其長袍,面露得意色曰:「年老兄,衲作如此裝束,亦可瞞過高進忠矣乎?」
年瑞卿曰:「驟視之,則可瞞過一時。留心視察,則真形畢露矣。」
三德和尚曰:「此亦希望瞞一時耳,所謂過海便是神仙者也。年老兄,你則如何化裝?」
年瑞卿曰:「我之容貌,無法改變,只有將頭上三千煩惱絲,一割而盡,化成和尚耳。」
三德和尚曰:「如此豈不是我由僧而俗,而你由俗而僧乎?不得!若把頭髮剃光,非一兩年間不能蓄回原狀,未免太可惜也。」
兩人一直行至方丈室,適遇方世玉母子行來。
方世玉問曰:「年老兄將作何打算?」
三德和尚曰:「年老兄想扮和尚也。」
方世玉把頭一搖曰:「否!我有一調虎離山之計,不須如是麻煩。總督官舍轉左,非雙門底乎?雙門底之上曰拱北樓,有抱關擊柝之司更仔居住其上。司更者,其責為看守銅壺滴漏以報時辰者也。其名曰打更九,年耄而衰頹,孤獨單身,久居樓上甚鮮與外人交談者。我等可以潛匿樓上,向下偷窺。三德師兄則到官舍之前,俟高進忠等行出至雙門底時,我等窺其走近,猝起伏擊,如飛天將軍從天而降,不愁高進忠等不入羅網也。」
三德和尚、年瑞卿均撫掌稱善。惟以雙門底下,日間民眾來往眾多,不易竄上城樓,須俟於夜闌人靜之後。三德和尚然之,乃決定是夜三更子時過海。
是夜,眾人結束停妥。年瑞卿以寶劍失去,只得在寺中另擇一劍以代替。
方世玉則腰插軟鞭,苗翠花則在海幢寺鎮守。 三德和尚藏一鐵鐧於長衣之內。將近三更,三人步出海幢寺,至金花廟碼頭,乘舟渡過江邊。
時則樵樓剛報三更,路上行人已絕。三人沿江邊行至天字碼頭,摸索而至拱北樓外,飛身過城濠,直至樓下,則見城門緊閉,鴉雀無聲。年瑞卿先聳身一躍,跳上城樓。方世玉、三德繼其後跳上,閃身直入拱北樓內。
打更九正倚牆入睡,年瑞卿一個箭步,搶埋打更九之前,一手緊握其頸,一手按其腹。年瑞卿力大如牛,打更九動彈不得。方世玉取黑布帶將之捆縛,並以木塞入其口,推之於床上。三人據其大樓。
年瑞卿更為打更九打更,但時刻不報,蓋恐樓下守兵思疑也。三人據拱北樓以為巢穴,俟天色大明,即動手偵察矣。
年瑞卿見銅壺滴漏之尺,由子而丑,由丑而寅。城內晨雞初唱,高聲而啼。年瑞卿曰:「三德大師,此處有兩窗,由此下瞰,雙門底之一切可以盡收眼底。你誘高進忠等至此,我二人則於此窗跳落,必可萬無一失。」
三德和尚從窗口下窺,此處適為太平沙,默念從此向北直行,經禺山市外,再行近為惠愛街,乘天尚未明之際,由拱北樓竄出,向城內行來。
總督官舍之對門為一曠地,以南是為品榮茶居。三德和尚施然踏入品榮茶居之內。 斯時已經天色大明,三德和尚擇座位面對總督官舍者,令夥計取美酒二斤來,點心數樣,淺斟低酌,目灼灼而視官舍之門。
時已辰刻,美酒二斤已盡矣。三德和尚已略有醉意,但官舍內仍未有人行出,頗不耐煩。正焦急間,忽見官舍內有三人策驃馬而出,全身戎裝,腰懸長劍。為首一人年在三十左右,諦視之乃高進忠也。其後二人,則為方魁、鮑龍。三德和尚大喜,立即起座找數,銜尾而追。
其三人之馬,雄偉異常,足力甚健,絕塵而馳,行人闢易。三德和尚右手掀起長衫,施展輕功,緊追不捨,初意原欲誘三人至拱北樓施以襲擊,但是三德和尚須運用腿力,卻不能趕過三人之頭,只是緊緊追及而已。見高進忠等由惠愛街直至城隍廟前,轉入倉邊街,直上小北,三德和尚大奇,三人胡為清早而赴小北乎?仍追隨不捨。
過小北門外,遠見三人加鞭策馬,馬怒而四蹄齊飛,高進忠等則顧盼自豪也。三德和尚憬然而悟,念三人其效古之英雄豪傑,馳馬擊劍,以俟將來為清虜走狗也,大恨咬牙切齒,欲銜尾而追擊,奈三人之馬,似是神駒,無法追及,轉念三人必回來者,俟諸於小北門,以逸待勞, 其必勝矣。
高進忠等三人飛馳而去北郊,直至蘿崗洞。時在秋月,嶺南氣候,尚在已涼天氣未寒之時,羅崗景色,至足怡人。三人就在洞外酒家,黃雞白酒,陶然共醉。
只可憐三德和尚俟於小北門外,久久未見三人之歸。更可憐年瑞卿與方世玉二人,潛匿拱北樓上,伺機襲擊高進忠等,雖有乾糧預備,但不敢下樓半步,恐為人所發覺也。最苦者,莫如床上之打更九,手足被縛,欲喊而不得也。
三德和尚由朝早候至午後申刻,始望見北郊十里外,沙塵滾滾,鈴聲噹噹,知道高進忠等馳馬矣,大喜,立於小北門內以候其至。
高進忠一馬當先,飛馳而入,遠見一富家公子在倉邊街前緩緩而行,聞馬蹄聲並不躲避。高進忠大怒,策馬直跑。馬向公子背後奔來,將及,路人均以為公子危矣,只見馬頭恰到公子背後,公子左手掀起長衫之角,一轉身,伸出右腳,一個滾堂腿向馬之前蹄一掃。迫一聲,馬蹄雖雄偉,卻抵不住公子之腿一掃也,馬蹄當堂掃折,頹然而倒,把高進忠下馬來。公子在身上抽取出鐵鐧,迎頭便打。高進忠就地一滾,滾離四五丈外,一翻身跳起來,拔出佩劍,正待迎戰,方魁、鮑龍亦策馬而至矣。二人拔劍,想衝前幫助,但倉邊街內道狹窄,兩馬不能並行,只得下馬追前。
高進忠大喝曰:「何方強徒,竟敢攔途行刺本官耶?」
公子仰天哈哈大笑,舉左手將瓜皮帽向後一撥,辮髮應手而脫,則牛山濯濯,彼面闊口方、鬍鬚大者,此非三德和尚耶?
三德和尚右手執鐵鐧,攔住去路。高進忠大怒,就地一躍,跳過馬背,揮劍向三德和尚迎面劈下。
三德和尚並不還擊,只發足向後而奔。高進忠喝曰:「三德禿奴,往哪裡走?」一路隨尾追來。方魁、鮑龍亦隨其後,棄馬而不顧。
蓋三德和尚轉入繁盛街道,行人擁擠,策馬不便飛馳也。三德和尚有意引高進忠至拱北樓下,施以暗襲,以故向雙門底而奔。
高進忠果然中計,一路銜尾追來。年瑞卿、方世玉二人,在樓上遠遠望見三德和尚奔來,高進忠在後追逐,二人暗喜。年瑞卿抽出利劍,立於樓左之窗上,方世玉拿著軟鞭,立於樓右側之城垣。
俄而三德和尚奔至矣,一到樓門,立足不走,掀起長衫,就在身畔拔出鐵鐧,扎起子午馬,把守樓門。高進忠追至樓下,尚未動手,年瑞卿早已大喝一聲,從樓上飛身躍下,直撲高進忠,恍若飛將軍從天而降。高進忠全神貫注於三德和尚,突覺頭上一陣狂風,知道有人在頭上暗算,連忙閃過,差幸技擊高強,動作快捷,年瑞卿撲一個空。年瑞卿見一擊不中,跟著一進馬,把利劍一插,向高進忠咽喉插來。高進忠一退馬,避開其劍。
斯時,方魁、鮑龍已隨尾追及。方世玉睇見高進忠有生力軍到,亦從城垣上躍下,一鞭向方魁迎頭下。方魁匆促之間,猝不及避,只得舉劍相迎。
鋼鞭打落利劍之上,叮鐺一聲,迸出火光。 因方世玉之鞭,每節有五六寸長,第二節雖打在利劍之上,但第一節之嘴,卻撞在方魁之額上,其力雄猛,方魁之額,當堂撞穿一孔,血涔涔而下。方世玉繼起一隻金雞獨立腳,向方魁小腹打上。
鮑龍一見,眼明手快,一伸掌向方魁斜裏一掌,方魁向左側傾倒,方世玉之金雞獨立腳遂落空,見方魁已倒,再想一鞭打落,鮑龍已一劍刺來。方世玉一鞭搭住,捨方魁而戰鮑龍。
方魁若不得鮑龍一推,早已為方世玉之腳所打中,命歸陰府矣。至是,鮑龍截住方世玉斯殺,方魁雖然打傷額角,尚幸身體強健,未至暈去,連忙爬起,血流披面。
這一邊,年瑞卿、三德和尚二人截住高進忠。年瑞卿本已技擊高強,加多一個三德和尚,更覺如虎添翼,將高進忠前後包圍。方魁睇見高進忠苦戰不下,拔劍割去衫角一幅,將頭上傷口紮住,挺劍直殺三德和尚。六個人分三處斯殺。
高進忠在白眉門徒,本為第一名首徒,自問技擊造詣,大江南北,無出其右,卻不料遇著一個江南大俠年瑞卿,正如半斤八兩,勢均力敵。
鮑龍與方世玉亦棋逢敵手,不分勝敗。惟方魁技擊平常,不及三德和尚之力大技高,且兼頭部受傷,勉強應戰。
戰三五回合,方魁已無法支持,竭力向三德和尚反攻,希望將三德和尚殺退,乘機走。卻不料三德和尚愈戰愈勇,手中鐵鐧,如生龍活虎,上下翻騰。方魁無法招架,傷口劇痛異常,忽然間血如泉湧,衝落頭巾,把左眼略一掩閉。 方魁正待舉手掀開,三德和尚乘其左方空虛,一進馬,大喝一聲,如天崩地裂,一個雪花蓋頂,鐵鐧向左邊劈下,打落方魁左肩之上,膊骨當堂打斷。方魁忍痛,就地躍出圈外。
當此時也,六人劇戰,已經一個時辰。拱北樓與總督衙門相距非遙,劇戰之初,已有守城軍士,飛報入總督衙門之內。大隊八旗軍接得消息,早已飛馳而至。是以方魁跳出圈外之際,三德和尚正想追上,置方魁於死地,突望見前面白眉道人、馮道德領著大隊清兵殺到。
三德和尚誠恐寡不敵眾,立即喝曰:「年兄、方弟,走人!」
方世玉首先一個箭步跳出圈外。年瑞卿從容鎮靜,提起利劍,擋住拱北樓門,劍法精通,如遊龍戰水,上下翻騰,一面應戰,一面叫曰:「兩位先行,我來殿後可也。」
三德和尚與方世玉二人,曳開腳步,向天字碼頭而奔。守兵十數,想上前攔阻,為方世玉之鋼鞭亂打一頓,血肉紛飛,沒命奔逃。高進忠、鮑龍二人,屢欲衝出門外追趕,無奈為年瑞卿所截殺,眼巴巴望著二人逃去。
年瑞卿見白眉道人、馮道德將追近,大喊一聲,一劍向高進忠當面刺來。高進忠一閃。 年瑞卿就此聳身一躍跳出圈外,亦向天字碼頭撤退,其快如飛。高進忠、鮑龍隨後追趕。
年瑞卿一到天字碼頭,竟躍於珠江水內,施展內功,涉水而行。高進忠、鮑龍卻未習過此種技術,眼巴巴望著年瑞卿在水面遊行,水只浸至小腹之上,如履平地,江水蕩漾,悠然自得。
白眉道人、馮道德已追至。馮道德問曰:「少林兇徒往哪裡走?」
高進忠遙指對江一人曰:「年瑞卿逃至此,三德禿奴與方世玉小子,則不知何去矣。」
馮道德一望,果見年瑞卿已遊至對岸。馮道德欲下水追趕,足甫下水,年瑞卿已一躍上岸,飛馳而去,轉瞬失其蹤跡,只得返身上岸。
白眉道人曰:「此年瑞卿之來歷,亦不平凡者也。你等今後遇見此人,宜謹慎提防,萬勿輕敵也。」
四人返身入拱北樓下,則方魁已為清兵所救起,抬回總督官舍。四人惆悵而返官舍。 方魁臥於榻上,呻吟不已。馮道德視其傷勢,左額一傷,其勢不甚劇,只屬鞭咀撞傷而已,左膊之勢,則甚為利害,膊骨已斷。
大凡擊傷,當時不甚痛楚,事後則痛苦萬分。此時方魁安靜臥下,傷口痛楚發作矣,咬牙忍痛。馮道德取出武當山秘傳駁筋續骨之跌打藥,為之敷上,片刻以後,痛苦略減,乃讓其靜臥室中,退出客廳,討論復仇之計。
馮道德咬牙切齒,怒發衝冠,悻悻而曰:「少林兇徒乎,余與汝等有何冤仇,竟苦與我作對。我門徒喪於汝等之手者已五六人,於今方魁又為你等所暗算,此仇此恨,萬世不能磨滅也,誓必逐一斬斷你等之頭顱也。」
高進忠曰:「我等尚未進攻少林寺,而彼等竟先下手為強,襲擊我等。可見西禪寺攻破之後,彼等現又潛回廣州也。」
鮑龍曰:「什麼!少林兇徒失去西禪寺根據地之後,未知現在居於何處?」
白眉道人微笑曰:「哦,何必再問?年瑞卿小子逃回河南,一定在海幢寺無疑矣。」
馮道德曰:「彼今日又打傷我之門徒,我明日誓必掃平海幢寺,手刃至善禿奴。白眉師兄,進忠、鮑龍師侄,助我一臂如何?」
高進忠、鮑龍奮然曰:「當然!掃滅兇徒,為國除害,此我等份內事也,師叔又何必客氣。」
白眉道人曰:「以今日之情形推測,至善禪師一定未到廣州者也。我等乘其實力薄弱之時,一鼓而先行殲滅三德和尚等,再而進攻至善。倘時日一久,至善禪師必南來者,若一會合,勢力雄厚,則又大費氣力矣。進忠賢徒,你星夜晉謁曾大人,檄調弓箭手五百名,今夕四鼓,將海幢寺團團包圍。用進攻西禪寺之法,進攻海幢寺,何愁少林兇徒插翅遁逃乎?」
馮道德曰:「此計大妙。事不宜遲,我等今夕三鼓渡海,四鼓發動攻勢。我衝鋒直入,白眉師兄與進忠、鮑龍師侄隨後接應。入到寺內,迎人便殺可也。」
鮑龍鼓掌稱善。 高進忠曰:「於今已近戌時,曾大人才進晚餐。我去晉謁,適逢其會。師尊師叔在此等候消息可也。」乃換上禮服,概然而去官舍,乘著四人大轎,直趨總督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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