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福正在據案獨酌，一見童千斤至，大喜曰：「千斤兄，正好，飲杯酒先。」言罷，即刻傾酒與童千斤。
千斤把酒連飲三杯，抖一大口氣，以舒疲憊之身。
童福曰：「千斤兄，今日面色何以張惶若是？小北門外之艷屍案，已有眉目乎？」
千斤曰：「就是因為這案，我童千斤今日幾乎無命也。」
童福曰：「哦，豈與案內兇手劇鬥一回乎？」
千斤曰：「兇手雖未敢確切認定，惟西禪寺內之和尚最可疑。當我發現一團塞口布之後，認得該布系百衲衣所割下者，在小北城裡內外，遍查三日，見所有身上破衣，都不與塞口布相類似，於是從第四日起，訪查各大叢林，所有長壽、華林各寺均無線索，今日到西禪寺，卻遭兩個僧人截擊。僧侶技擊精通，若非遇著我童千斤，早已喪命於黃泉之下矣。」
童福曰：「西禪寺之和尚，與兩廣總督趙師藩甚有交情。趙總督平日最信佛教，時常到西禪寺禪修。僧人之所以如是兇惡者，大約藉趙總督之力，以欺壓平民。」
童千斤曰：「信不信由你，我今日之遭遇如此，我疑西禪寺僧似與此案有關。」
童福曰：「此事似無可能。趙總督與西禪寺僧既有特別交情，勢必有偏袒，但吾等並無確切證據，不能入人以偏袒。少林寺個個武技高強，早已名聞百粵，千斤兄既是少林派嫡系，至善禪師的高足，尚且難以取勝，何況比千斤技擊更勝者。」
童千斤：「照福弟所講，此事豈不萬分棘手？」
童福曰：「是又不然，不過進行要秘密。現在兩條計劃可行。第一，必須得到西禪寺僧窩藏婦女，或強姦致死的確實證據，方可控之於官，繩之以法，否則口話無憑。按律應科詬告反坐之罪。傷天害理之無恥勾當，凡屬佛門中人，無不切齒痛恨者。千斤兄如第一步計劃失敗後，可進行第二步，返回少林寺，向至善師尊報告，遣派武技精通之門徒，南來廣州，實行直搗西禪寺，拿盡淫僧正法，此二者由千斤兄拿定主意也。」
千斤曰：「第二步計畫似乎曠日持久，且自我往寺中偵查之後，打草驚蛇，寺僧早已有預備，我看還是第一步計劃快。福弟練過輕身功夫沒？」
童福曰：「學就學過，但只得三四成功夫耳。丈許高之園牆，隨時可以一躍而上，二丈高以上的就無可奈何了。」
童千斤曰：「如此亦得。明晚我與你瞧著夜闌人靜之際，飛登西禪寺瓦上，察探究竟。如有發現寺中秘密，那即是確切證據，在番禺縣衙控告，派兵圍捕。那時趙總督雖與彼交情深，確也無法偏袒了。」
童福曰：「弟雖為番禺縣捕快，但技擊不甚高強，如此冒昧而往，稍有差池，豈不敗事？」
童千斤笑曰：「你人膽大心細，有我童千斤在此擔保無事。」童福不能不答應。
翌夜，天將垂暮，夜色迷離。童千斤與童福二人，在家飯罷。童福飲多燒酒兩杯，以壯其膽。時近兩鼓，二人改換夜行服裝，穿黑綢密鈕對衫衭，足穿薄底快鞋，束起袖管，將腦後長辮，盤於頂上，以黑綢裹頭，背上各負寶劍一口，懷利匕首一柄，乘著街道上行人稀少之際，竄至石崗街，摸入西禪寺後邊。
牆高僅一丈，兩人一躍而登，沿牆上而走。望見寺內簷牙錯雜，層層密如櫛比。夜色深沉，人聲寂靜，只聞微風吹送，殿角鐵馬，叮噹作響。月黑風高，此正是夜行好機會。
童千斤首先躍登瓦上，童福隨之而上，一路蛇行鼠伏，望寺中最高處爬來。既至，該處屋瓦作宮殿式，屋頂四週有百葉窗，燈光微露。
童千斤爬至窗前，從窗隙向下潛窺，以瓦面太高之故，一無所睹，又復爬回簷前，以兩足踏於瓦上，將身倒立，用倒捲珠簾式向殿裡一望，則見蠟炬高燃，一個年四十許之僧人，趺坐殿中蒲團之上，两手合什，閉目喃喃道。
童福隨在背後，正想俯首下窺，不意而為殿上僧人所覺，但見一揚手，一度寒光，直向童千斤飛來。
童千斤突覺寒風刺面，連忙一閃，避過寒光，忽聞背後唉喲一聲。只道童福武技膚淺，不知飛劍利害，一定著了一劍，連忙回身挽著童福左手，向外飛奔，穿房越瓦，直竄至圍牆之外，猶聞背後有人哈哈大笑曰：「鼠竊狗偷之徒竟敢虎頭捫蝨，今晚小懲大戒，好教汝等今後知道江湖之大也！」
童千斤一聽勃然大怒，挽著童福，跳下了當街心，就微弱街燈下審視，童福右臂上中了一劍，血涔涔下，即從懷畔中拿出止血藥散，為童福敷治，謂童福曰：「福弟，你先回家去，禿奴輩目中無人，今晚不將之痛懲一番，我童千斤誓不罷休。」
童福曰：「千斤兄，此輩武技高強，非你我所能及，宜暫且忍耐，徐圖良策為佳。
童千斤曰：「否，彼既刺傷福弟，猶復嬉笑怒罵，若不報此一劍之仇，將何以再在江湖立足。」言罷，將身一聳，再跳上圍牆。
童千斤一時怒氣沖天，不顧一切，怒氣沖天，不顧一切，一路竄上大雄寶殿，已不見該和尚蹤跡，抬頭一望，夜色沉沉，黯然無怒可洩，就在大雄寶殿上，扳下幾塊瓦，向天階猛擲，崩崩連聲，冀藉此驚動寺內僧徒，出來探視，然後再與彼決一雌雄矣。
屋瓦擲下之後，並無動靜。正凝窺間，突見十丈以外，黑影一閃。童千斤急從背上拔出寶劍，直向黑影追上。轉瞬間，忽失所在，一陣寒風從後撲來。童千斤一轉身，黑暗中見昨日高大僧人，手執戒刀，迎頭砍下。童千斤哪敢怠慢，舉劍相迎。刀劍相撞，迸出火光。僧俗兩人，在此廝殺起來。
童千斤之劍術，本亦不弱，但和尚之刀法，更使得出神入化。酣戰良久，未分勝負，童千斤惡性頓起，用足平生之力，一劍兜心刺來。和尚將身一縮，寶劍落空。童千斤見一刺不中，當即轉換手法，使出至善襌師秘傳少林獨門劍法，一跳身體凌空而起，當頭一叫直刺下來。
這路劍法又稱華山劈頂，來勢異常兇猛，其快如風。和尚避無可避，只有舉刀相迎。叮噹一聲，戒刀已跌落瓦上，赤手空拳，迫得落荒而走。童千斤銜尾狂追。
和尚突從懷內拔出利匕首，回身擲來。童千斤將頭一側，張口把匕首銜住，舉手來接，哈哈笑曰：「禿奴，技只此耳！尚往哪裡走？」話猶未了，西邊瓦上，突出現一瘦長僧侶，厲聲喝曰：「童千斤休得逞兇，老衲來也！」
童千斤連忙回身應接，瘦長和尚已奔至面前。童千斤舉劍刺来，和尚舉手一接，按住童千斤之劍，用力一拗，迫一聲，劍當堂折而為二。
童千斤手中只得回下半截，心內大驚，知遇勁敵，連忙將所餘之劍，拋下瓦上，望北而逃。尚幸輕身功夫，亦有相當造就，不一瞬，竄出寺外，跳下石崗街，頭也不敢回，直跑至童福家中。
時已寅刻，星移斗轉，天將肚白矣。童福猶伏在床上，輾轉呻吟，創口發痛。童千斤檢視其臂，色帶紫黑，腫如豬蹄，知童福左臂，已中匕首之毒，非普通止血藥散，所能療治，不禁大驚。心念尚有一種少林秘傳金創藥膏百發百中，因即取出一貼，敷於創口上，其痛略減。
天既明，童福已沉沉睡去。童千斤視其狀，已無大礙，經過一夜辛勞，頗覺疲倦，乃就床上稍息。自念一夜奔波，並無所獲，童福反為禿奴所創，殊覺不值。輾轉沉思，竟不成寐。
翌日下午，童千斤逡巡於西禪寺門外，冀有所發現，至夜幕低垂，仍不肯離去。突覺寺後小門，閃出一高大漢子，身穿黑綢衣服，腦後垂長辮，完全俗家裝束，背負巨囊，從後門閃出後，左右顧盼，狀甚畏恐。童千斤恐為所覺，疾躲一隅。
大漢顧盼之後，乘街道行人稀少之際，拔步疾走，向惠愛街而奔。童千斤覺得大漢甚為面善，驀地憶起此正是前日送客比武之僧人，而今化為一俗家，背負巨囊而奔，此中定有蹺蹊，何不躡足跟踪，一探究竟，因亦疾趨隨後。
大漢之步履至健，巨囊載重若有六七十斤者，而其行如飛，轉瞬已出小北門外。時則荒野無人，四郊寂靜。戌刻已過，蟲聲唧唧唱和。
註：戌時，晚間7-9點。
至土地廟前，大漢已發覺童千斤追踪，因停步止於土地廟之前，置巨囊於地，若候童千斤之至者。童千斤避於路旁樹下，以樹幹障身。大漢突飛步上前，瞬至千斤之後，一拳向千斤背後打來，其疾如飛。童千斤連忙一閃，大漢之拳打在樹上，隆然一聲，如春雷暴發，樹幹震撼，葉簌簌落。此一拳之力，足有六百斤以上，差幸童千斤閃避迅速，否則腰骨粉碎。
大漢見一拳不著，再進馬，伸出右手五指，向童千斤咽喉鏟上。千斤不迴避，伸出左手把大漢之右腕一搭，向下一沉，將對方之攻勢消去，右手揸住對方右肘，運用全身氣力，用一個仙姫送子方式，向前一送，想把大漢擊撲地上。
不料大漢之橋馬相當紮實，童千斤雖力大，卻不能把大漢腰馬，移動分毫。童千斤大驚，連忙飛起右腳使出一個金雞獨立方式，向大漢陰部踢下。大漢一轉馬，避開一腳。當其轉馬之際，腦後長辮一拂，直拂過童千斤之面。童千斤舉手一拉，猝一聲，長辮執在手上，大漢露出一個光頭。
童千斤哈哈大笑曰：「喔！原來係一個禿驢，你們做得好事，今日圖窮匕現，任你插翅難飛。」
和尚聞言，狀貌鎮定，笑曰：「童千斤，在至善禪師處學得兩三下散手，私逃下山，便敢到處逞能，惹是招非。我今日勸你事不干己，切莫多事，否則日後後悔莫及也。」
童千斤曰：「你等出家人，藉著佛門勝地，謀害婦女，劫財劫色，如不回頭悔改，自首招供，我童千斤誓必殺汝。」
和尚一聽，勃然大怒，突從身畔拔出匕首，揚手一擲，向童千斤面部飛來。童千斤向下一伏，匕首插於樹幹之上，鏗然作響，深入二寸。
童千斤笑曰：「禿奴，技只此耳，尚有何能，儘管放出。」
和尚撲上前，一個黑虎偷心，一拳兜心向童千斤胸部撞上。童千斤使出少林秘傳獨門腿法，聳身一跳，離地五六尺高，避過來勢，兩腿齊飛，向和尚胸部踢來。
此路腿法，敏捷而力勁，腿風猝然，等閒不易避過。假如技擊膚淺之人，雖然避過兩腿之攻擊，但卻多數為腿風所推倒者。
不料和尚武技湛深，就地一滾，滾開丈外，哈哈笑曰：「童千斤，出到秘傳獨門腿技窮矣。尚有何能，儘管放馬過來！」
童千斤見一擊不著，心中不禁慌張。蓋此路腿法，自己引為得意傑作，而為至善禪師所秘傳者，百發百中今竟為和尚所識破，然則和尚之技，的確在自己之上者矣。苦戰良久，並無所得，倘若仍然苦戰下去，難免遭和尚毒手。三十六著，走為上著，至多回去之後，再想其他辦法以殺此禿奴輩耳。
想既定，就地拾起大石一塊，向和尚迎頭擲來。和尚一閃，童千斤乘機拔開腳步，向小北門飛奔，轉瞬及於城門之外，縱身躍上城牆。在夜色迷濛之下，猶聞和尚哈哈大笑曰：「黃毛小子，竟敢捋虎須。走遲半步，必叫你赴西方極樂世界，朝見我佛如來也。」言罷，轉身拾回行囊，向北方郊野，飛奔而去。
童千斤心心不釋，又復跳出城外，緊躡其後，至白雲山下，忽失和尚所在，爬上樹巔四望，已不見和尚蹤跡，正驚訝間，突覺背後一陣狂風吹至，童千斤連忙閃過。原來和尚不知何時立在自己背後，揮拳痛毆。差幸自己武技相當，一聞拳風吹至，已知有人暗襲，閃避迅速，未遭毒手。
童千斤避過來拳之後，發足狂奔，逃離和尚有四五十丈之遙，回身再視，則和尚已不知何去，遍覓方圓未見踪跡，只得喪氣而回城下，越過城牆，返童福家中。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６回 赴少林再遇夜襲 逢敵手雙雄鬥狠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