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9/4

第一部 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 第67回 醫靈廟前龍虎鬥 水月台上鬥生死

三日之期已屆,三德和尚、年瑞卿、方世玉三人清早起來,梳洗既畢,年瑞卿心思精密,暗遣長壽寺之伙夫高佬順,潛赴上西關醫靈廟前,察看動靜。

高佬順奔赴一看,看看水月台邊,貼上一張長紅,系馮道德所貼上。台下曠地,已經站滿著閒人,凡三四百眾,擁擠不堪。醫靈廟之瓦面上,亦坐著觀眾四五十,個個短衣短衫,頗類附近機紡打鐵等工人,除外別無動靜。

高佬順回來報告,三德和尚曰:「哇!一早已經有多人在此觀看比武,正好在萬目睽睽之下,打倒馮道德老奴也。」

年瑞卿一想,望望花圃外,朝曦斜照於花木之間,曉露才乾,正是辰刻,心忽有所 悟,詫曰:「三德師兄,此事大有古怪。」

三德和尚曰:「有什麼古怪?豈閒人看我等比武,亦不許乎?」

年瑞卿曰:「以弟之意思,若果真正觀看比武之人,焉有未及已刻,即已擁塞於廟前者乎?此方是早飯之時候」。

方世玉曰:「此乃三德師兄技擊高強,萬人景仰耳,又何足奇?」

三德和尚曰:「然則年老兄你亦有何感覺也?」

年瑞卿曰:「我意此數百觀眾,為高進忠所布下者耳。彼等以清兵化裝,喬作閒人,實欲使我等入其圈套也。」

三德和尚奮然曰:「我呸!清兵雖眾,在我三德和尚心目中,有如腐草枯柴,何足畏懼?年老兄、方師弟,立即結束停妥,隨我前往。」

年瑞卿見三德和尚氣勢如虹,聲威雄壯,亦覺清兵不足懼,奔回禪房,換上黑緞衫,腰束縐紗帶,佩上利劍,藏金錢鏢於袖內。方世玉亦換過短衫衭,穿上九環劍履,藏三節鋼鞭一條於腰間縐紗帶之內。三德和尚穿上僧袍,束著衭管,穿上薄底僧鞋,執起九十斤鐵禪杖,一馬當先,飛步而出,身材已經高大,頭如笆斗,滿咀鬍鬚,威風凜凜,一路向上西關醫靈廟奔來。年瑞卿、方世玉二人緊隨其後。

時已巳時已過,午刻到臨。三人一到廟前,觀眾聲如潮湧,人頭攢動,愈聚愈眾,比早上時人多兩倍,水洩不通。年瑞卿目光銳利,向人​​叢中一射,認清以前先到者,均有清兵化裝假扮,後至者才是觀看熱鬧之平民。蓋乾隆年間,人多尚武,遇有技擊比賽之事,多麇聚而觀,不料是日殺機四伏於醫靈廟之四週也。

年瑞卿觀察既已,心中忽得一計,暗謂方世玉曰:「方賢弟亦知人叢中有清兵隱伏於此間乎?」

方世玉舉頭細望,則果見有桓桓糾糾之士,錯雜於觀眾之中,個個腰際隆然,一若懷有軍器,準備廝殺者也。

方世玉大驚曰:「如此,我輩已入此牢籠,如之奈何?」

年瑞卿曰:「方賢弟不必著急,你可靜悄悄走到廟側之街口,緊守是處。如有大鬥毆發生,你擋住此路,慎勿為清兵所困。切記一言,千萬不可登瓦面,瓦上已伏有強弓毒弩也矣。」

方世玉抬頭一望,果隱隱見屋角瓦簷之間,人頭聳動,乃謂年瑞卿曰:「年老兄,你又將如何應何也?」

年瑞卿曰:「在此混戰場面,最宜鋼鞭。你不是已經帶得三節鋼鞭來乎?」

方世玉曰:「然也!」

年瑞卿曰:「你看住,我與三德師兄一殺出此街口之後,你即擋住追兵,然後慢慢撤退。又切不可再回長壽寺,因長壽寺中一定又布滿伏兵矣。」

方世玉曰:「然則在何處集合?」

年瑞卿一想,乃曰:「今日仍向東走,以東郊外之先鋒廟為集合地點,然後再定行點可也。」

方世玉諾之,乃匿身走至醫靈廟側之街口,倚身街閘,作觀看熱鬧之狀,實則暗中監視眾人,以資策應。

三德和尚既至水月台前,則馮道德尚未見蹤跡,台上寂然,並無佈置,乃立於水月台下之右方。 年瑞卿則立於左方,互為犄角之勢。

未幾,馮道德偕高進忠到矣。方世玉遠望見二人行來,立即閃身於閘後,以避過二人之目光。二人果昂然直行,一到醫靈廟前,觀眾萬目注視,只見馮道德年將七十,須髮斑白,穿一長袍,腰束黑布帶,精神矍鑠,並無龍鐘老態,赤手空拳,並無兵器。高進忠緊跟在後,身穿清兵軍官裝束,腰佩寶劍。年瑞卿一看,該劍為自己傳家之寶,為白眉道人所奪自己者也,心中暗暗而恨。

馮道德既至台前,一眼看見三德和尚立於台右,並不發怒,猶復微微而笑,其笑也若含有輕蔑之意:「嗟爾三德小子,為自己之師侄輩,技擊低劣,竟敢不知死活,在虎頭上捫蝨,自來送死也。」

三德和尚一見馮道德,亦不畏懼。馮道德一燕子跳樑方式,飛身直上水月台上,兩腳踏在台中,再一翻跟斗,面對觀眾,身夫矯捷,功夫老到。台下觀眾見此老技擊家的確技擊高強,不禁齊聲喝彩,掌聲雷動。

馮道德對觀眾言曰:「今日少林派小子三德禿奴,不知技擊低劣,班門弄斧,約我比武,茲特應約而至。三德禿奴如有真實本領,即管上台,大戰三百個回合。」

三德和尚大怒,立即遞過手中鐵禪杖與年瑞卿接過,脫下身上僧袍,拋於地上,內穿短衫衭,束緊腰間黑布帶,捋起左右兩袖,露出粗大臂瓜,黑毛茸茸盈寸,大吼一聲:「嘩嚇!三德和尚來也。」聲響如天崩地裂,音震屋瓦,觀眾數百人,個個心驚魄菩。

只見三德和尚已跳上台口,兩腳站地台口板木之上,粗大身軀,照例擺兩擺,來一個少林派之弱柳搖風式,真個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與馮道德大有半斤八兩之勢。

觀眾一見,又復齊聲喝彩,皆謂此和尚年紀,雖然比馮道德輕二十年,但律以拳怕少壯,棍怕老狼之義,今日兩人比拳,馮道德未必能勝和尚也。

馮道德一見三德和尚飛個上台,乘其立足未定之際,一個箭步衝上,一個單龍出海之勢,右手一拳,當胸打上。三德和尚叫聲厲害,左手一撥,將其勢消去,一轉馬,閃歸台右。馮道德見一拳落空,再進馬,左弓右前馬,右手掛拳跟著向三德和尚口鼻打來。三德和尚上身向後微仰,馮道德之拳僅差半寸,失去作用。三德和尚右腳連隨飛起,一個魁星踢鬥,腳背向馮道德陰部兜上。

蓋知馮道德內功利害,打在上身,甚難致命也。馮道德見三德和尚肩膊一動,知道其起腳,立即一退馬,跳出圈外,第一個回合結束。

凡比武技擊者,三兩度攻勢不得手,必須再想其他方法,以進攻對方者。馮道德見兩拳打不著,三德和尚一腳未得手,於是各站一方,俟機再進。 

三德和尚紮實少林丁字馬,兩手搭起一度鐵手橋,以預備馮道德之來攻。馮道德在四尺外徘徊片刻,兩手握拳,雙目炯炯以射三德和尚之全身。

相持約片刻,馮道德右足一踏台板,超一聲,乘機進馬,猝一聲標埋三德和尚之前,一拳兜心打上,以破其鐵橋手。三德和尚左手一招,右拳向其脅上還擊。馮道德右手一搭,兩手搭起手橋。大家運用全身之力於兩臂之上,你壓我,我壓你。起初兩人勢均力敵,互有進退,不料相持既久,馮道德之力量是內功,三德和尚之力是外功,不若馮道德之能持久也,恐馮道德乘機進攻,心中頗焦急,自念非立即卸橋,不能為此局面,心生一計,左腳一起,左右手兩橋跟著一沉,就地躍出圈外。

馮道德見三德和尚卸橋退馬,已知其力不及自己矣,心中暗喜,銜尾窮追。三德和尚繞水月台上而走,將及,三德和尚突然向前一僕,成個向前俯伏。馮道德正發力窮追,一時收腳不及,撲前想起腳,在此一剎那之間,只見三德和尚後腳飛起,拍一聲,馮道德立即轉馬,三德和尚之腳已打在左肩膊之上。蓋三德和尚此種腳法,為少林派拳術之一種,至善禪師秘傳黃狗射溺之方式。

馮道德左肩膊既領正一腳,尚幸其內功利害,絲毫無損,繼續追前,想進攻三德和尚。不料台下之高進忠,眼見馮道德為三德和尚一腳打來,大驚,心中急急,口內不期發出暗號一聲:「來人!」此聲一發出,觀眾中有三四百人紛紛押出身上兵器,撲向台前,秩序大亂。

年瑞卿一見,則台上馮道德方追趕三德和尚也,心中大怒,默念你既不守比武規則,我又何妨使出暗器,因此右手一揚,金錢標向馮道德打來。各人均未見其發出暗器也,惟馮道德技擊高強,正在追趕三德和尚之際,覺得一股勁風直衝上自己咽喉,有些異狀,馮道德何等精明,知道台下有人向己投擲暗器也,立即頭一縮,猝一聲,年瑞卿第一度金錢鏢從頭頂擦過,鏟去頭髮一撮。

馮道德叫聲利害,不料話猶未完,年卿瑞第二度金錢標又到,迫一聲,打在馮道德額頭之上。馮道德會內功,金錢標雖然不致打入肉內,卻也痛楚異常,連忙俯伏。

三德和尚一見馮道德伏下,立刻從下躍起,舉起斗大拳頭,當頭打下。

在此千鈞一發之剎那間,高進忠已飛身上台,手中寶劍,向著三德和尚當胸刺上。 三德和尚一縮,拳頭打不著馮道德身上,馮道德已聳身躍起,夾擊三德和尚矣。

台下清兵齊聲吶喊,人聲鼎沸。三德和尚不敢戀戰,就向台下一躍,跳入人叢之中。 方世玉舞起鐵鞭,擋住醫靈廟側之街口。

年瑞卿大叫曰:「三德師兄,禪杖!」言已,將鐵禪杖向三德和尚一拋。

三德和尚雙手接住,不問是非黑白,掄起禪杖就打。可憐人叢中,有多數為附近居民,來此觀看熱鬧者,於是多為三德和及清兵亂打一通,殺得哭聲震天。

三德和尚向醫靈廟側之街口衝來。年瑞卿揮動寶劍,隨其後直衝。兩人如虎入羊群,無敢攔阻者。

三德和尚與年瑞卿,一衝到醫靈廟側之街口,方世玉大叫曰:「兩位師兄先行,亞玉押後可也。」

方世玉言已,抽出鋼鞭,拿在手中,請三德和尚與年瑞卿走入街內之後,一鞭擋住去路。清兵雖眾,無法前進。

方世玉且戰且退。 高進忠提起寶劍,銜尾窮追。清兵弓箭手彎弓直射,箭如飛蝗,方世玉揮動鋼鞭,打出大散梅花鞭法,鋼鞭前後 上下,將全身包圍,鞭風活活,寒光閃閃,利箭紛紛落地,並不著於方世玉身上。

高進忠奮力直追。 方世玉不敢戀戰,隨三德和尚、年瑞卿之後,直向城東逸去,清兵雖眾,卻莫奈伊何也。

且說高進忠追方世玉不及,返身奔回醫靈廟,見馮道德之額角,墳起一瘤,其色清黑,驚曰:「師叔其受傷矣!」

馮道德舉手撫其額角,隱隱作痛,乃苦笑曰:「無妨,尚無大礙也。嗟爾少林小子,竟敢用暗器傷人,為江湖人士所不齒。尚幸老夫內功已有相當時日,不然早已遭其毒手矣。」

高進忠曰:「師叔力謂不宜興動官兵,擒拿此賊,照此情形,今日若不興動官兵,已遭少林兇徒所暗算矣。」

馮道德怫然不悅曰:「師侄竟不聽我之言,暗自調派清軍,化裝來此耶?」

高進忠曰:「此事要請師叔原諒,因師侄已預測少林派小子之意,必以多欺少,若不如是,乃中彼輩之詭謀。今雖然未能將其擒拿正法,但至少可以一挫其威也。」

但馮道德之意,以高進忠不聽其言,暗派清兵,使彼受此不美之名,雖倖免於難,然亦終竟不懌,怏怏而行。高進忠隨其後,同回總督官舍。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68回 少林寺眾英雄聚義 至善再傳陰陽鎖子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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