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且說三德和尚、年瑞卿、方世玉三人逃出東門之外,不敢再回長壽寺。各人撫摩懷中,尚有白銀百兩,三人行至東郊外之關帝廟,遙望四周,靜寂無人,乃就廟內石階,席地而坐。
年瑞卿仰天而吁曰:「可惜可惜!」
方世玉問曰:「年老兄為何頻呼可惜,豈因金錢鏢失靈而致馮道德老奴倖免一死耶?」
年瑞卿曰:「然也。我自信此技,利害非常,普通人為我之鏢一打,百發百中,鮮能倖免者。畢竟馮道德命不該絕,而致幸逃一死,只受微傷耳。」
三德和尚曰:「此不須怨天,亦不要尤人。終須有日,馮道德老奴必喪命於我鐵禪仗之下也。」
三人在廟內休息片刻,看看紅日已經西沉,時近黃昏之候。方世玉曰:「三德師兄行止如何?為弟飢腸已百轉矣。」
三德和尚曰:「方師弟不言,我幾已忘記尚未用膳也。」
方世玉望見五里以外,有一市集,炊煙四起。方世玉一直奔前,購得肥雞美酒,奔回關帝廟內,席地圍坐大嚼。三德和尚開懷暢飲,一直飲至深夜丑時。
年瑞卿曰:「三德師兄,今日打馮道德已經失手,何去何從?」
三德和尚曰:「今者,白眉老道西上巴蜀峨嵋山,其一定興動山上人馬,來與我派作對無疑矣。」
年瑞卿曰:「如此,我等又將有何法以應付也?」
方世玉握拳切齒曰:「據我之意,再度返回廣州,奪回西禪寺,大殺馮道德、高進忠兩個走狗,一雪我亡母慘死之恨。」
三德和尚曰:「方師之意,固然可快一時,但今日與往昔之環境已迥異。昔者,未正式與清兵對抗,尚可以藉著少林派發揚國術之名義,暗中與武當派展開爭鬥也。今日經過幾次劇戲之後,我派已公開與武當派作對,不特此也,殺傷清兵已不知多少,已由武當派作對之田地,進而公然與清廷官吏對抗矣。若我派雖攻下西禪寺,勢不能長久支持,又何必多此一舉也?」
年瑞卿曰:「三德師兄歷來暴躁,惟今日所言者,有條有理。以我年某人之意,亦不主張再返西禪寺,不若先赴福建少林寺,拜謁至善禪師,然後再定報復之計, 此為策之上上者也。」
方世玉曰:「現今白眉道人,已西上巴蜀峨嵋山,若果我等今日不設法剪除武當派中人,將來彼等人馬到齊,則更難應付矣。望兩位師兄熟思之也。」
三德和尚沉吟有頃,謂方世玉曰:「方師弟之言亦不無道理,但我等三人已經數次進攻武當派,除佟飛、 鮑龍二人喪命而外,其中最頑強之白眉妖道與馮道德老奴,依然無恙也。高進忠小子,尚在五羊城內,稱王稱帝。是以從前請五枚師伯下山相助之時,五枚師伯曾言,武當派氣數未盡,以今日之情形來看,武當派之氣數真未臨絕境也。」
三德和尚言至此,年瑞卿忽憬然悟曰:「兵書有云,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也。我今檢討武當派之實力,尚有誰人乎?」
三德和尚屈指一計,喃喃而語。
方世玉曰:「馮道德老奴之門徒,已為我等殺戳淨盡矣。」
三德和尚曰:「唔!還有幾個功夫老到之門徒,深藏未出也。死於我等手中者,只得呂英布、牛化蛟、雷大鵬等數人。至若魏興洪,則自刎於馮道德老奴之前者。 據我所知,湖北武當山下,現尚有門徒數人,為馮道德老奴之得意門徒也。」
年瑞卿曰:「若此,我等正好施用此計。據現在檢討,彼等之實力,現只有白眉道人、馮道德及高進忠三人,此三人者,技擊雖然高強,但彼深知我少林寺英雄濟濟,人馬眾多,必不敢冒昧來犯,必也召集峨嵋、武當兩山人馬,然後方敢來犯也。 是以我等宜乘其準備未週之際,來一個別擊破之法。
三德和尚曰:「如何叫做個別擊破之法也?」
年瑞卿曰:「馮道德老奴來粵省多日,武當山上,只得四門徒看守耳。我等返回福建少林寺向至善襌師獻議,興動大隊人馬,直上湖北,進攻武當山,作一個犁庭掃穴之舉,把武當派之老巢傾覆,將其得意門徒盡行殺戮,剩下馮道德與白眉等三人,雖勇亦無能為力矣。此豈非上計者乎?」
三德和尚與方世玉二人齊聲鼓掌曰:「好計!一則可以消滅仇人勢力,二則可雪心頭之恨也。事不宜遲,速行為妙。」
是晚,三人宿於關帝廟中。三德和尚據神桌之上,二人則睡於階前石上,取香爐作枕,呼呼睡去。方世玉一覺醒來,聞得雞聲自遠,因風吹至,喔喔而啼。廟前左樹之上,烏鴉吱吱而噪。方世玉舉頭視廟外天際,則曉風輕拂,殘月將盡,鄉村間晨曦景色,頓使人精神煥發。回頭視三德和尚、年瑞卿二人,尚好夢方酣也。
方世玉乃高聲曰:「三德、瑞卿兩位師兄,日上三竿矣,胡尚不起?」
兩人呵欠一聲,睜目而視,晨曦雖未上,而東方天際已微微發白,因即起身盥漱。 年瑞卿、方世玉二人,更將腦後長辮,略梳一遍。各人齊執軍器,辭別關帝廟,於曉風殘月下,邁開腳步,向東方驛道行來,實行依照年瑞卿之計,先回福建少林寺,向至善禪師,稟告經過,然後會齊人馬,先進攻湖北武當山,以掃蕩馮道德之巢穴也。
三人且行且語,不覺路途遙遠,一路上遇店飲酒,曉行夜宿,經石龍、博羅,轉東江、惠陽,直向福建行來。數日後,已到少林寺山下矣。三德和尚一馬當先,飛步上山,年瑞卿、方世玉隨其後,直至山門外。
早有小沙彌遠遠望見,拍掌歡呼曰:「三德師兄歸來矣。」
小沙彌迎面上前而接,替三德和尚接過鐵禪杖。
三德和尚問曰:「好師弟,至善師尊在山內乎?」
小沙彌曰:「至善師尊回來多日矣。方在方丈室內打坐也。」
三德和尚大喜,乃與年瑞卿直入山門。年瑞卿久已聞得少林寺建築宏偉,門外有木人,大鐵鼎物等,方入門即覺建築宏偉,紅牆綠瓦,禪房深邃,但不見木人鐵鼎,究在何處,潛以問方世玉曰:「方賢弟,聞得江湖上人講,少林寺內有機關木人,置於門口,如今為何不見,究竟在於何處?」
方世玉曰:「哦,機關木人乎?是說有之,在寺之兩邊出路耳。少林寺有出入兩路,入路即我等現在所過之處,由第三總教習圓空大師把守,准入不准出,非有至善師尊命令,不能越此半步也。機關木人及大鐵鼎,則在出路也。凡在寺中習技成功之後,必須由此路出者。」
年瑞卿四顧少林寺,牆高屋大,建築緊固,密若鐵牆鐵壁,等閒不易攻破,不禁嘖嘖稱嘆,竊念武當派人馬雖眾,實不易犯此 少林寺者也。
未幾,三德和尚引年瑞卿至方丈室之內。三德和尚下拜至善禪師之前,年瑞卿、方世玉隨於其後。至善禪師睜開慧眼,見三人拜於其前,合什喜曰:「三德賢徒,年壯士已回山乎?」
蓋年瑞卿未隨至善神師習技,故以壯士相稱也。
三德和尚曰:「弟子在潮州,奉師尊之命,尋找方世玉師弟,直追至粵北,於一逆旅中相遇。適值方師弟與白眉道人劇戰,弟子等二人上前助戰,惜乎為白眉道人逃去,不能為我派除一大害也。」
至善禪師聞言,轉謂方世玉曰:「亞玉,你年紀尚小,技擊尚未及爐火純青之候,何竟斗膽如是,而敢與白眉道人對敵乎?」
方世玉聞言,再三叩首,流淚而言曰:「尚望師逆原諒弟子苦衷也。蓋自亡母遭武當凶徒毒手,慘遭斃命後,弟子冤沉海底,未知何日得雪,此仇此恨,耿耿難忘,是以屢欲手刃母仇人,以報此天仇而已。」言罷,不禁悲從中來,珠淚又簌簌而下矣。
至善禪師曰:「亞玉勿悲,為師豈有眼見苗翠花賢徒之死,而袖手旁觀者乎?不特此也,胡惠乾、童千斤一輩徒弟,為衲十數年來之心血結晶,一一慘死於武當派凶徒之拳腳下,衲豈容彼輩洋洋得意,逍遊法外者乎?不過亞玉須知,汝之技擊,只足與白眉道人之二流門徒相比,高進忠小子尚勝你一籌也。」
方世玉泣曰:「嗟乎!師尊無異為亞玉之親父,師尊亦有以教我耶?」
至善禪師曰:「亞玉,為師自有辦法,少安勿躁。」
三德和尚曰:「師尊,頃間我等三人在途中想出一妙計,乘馮道德遠來廣東之際,殺上湖北武當山,將其老巢傾覆,一方面可泄我等心頭之恨,二方面又可削弱武當實力,未悉師尊以為然否?」
至善襌師略一沉吟曰:「此計亦妙,明早大雄寶殿上決定可也。亞玉,今夕子時,到我禪房,有話要吩咐。 」
方世玉唯唯而應。至善禪師再謂三德和尚曰:「三德賢徒,年壯士初來此間,一切均由你招待,切勿怠慢。於今時候不早,三人先去休息可也。」
三人辭退而出,三德和尚乃闢一禪房,為年瑞卿下榻之所。是日晚餐已過,年瑞卿在少林寺內瀏覽,覺得寺僧個個身軀雄偉。三德和尚又介紹洪熙官、李錦綸、謝亞福、謝亞紅等一班師兄弟與年瑞卿相見。所謂惺惺相惜,情款款洽,相見恨晚矣。
是晚,方世玉念師尊至善之言,耿耿於懐。 師尊囑我今夜子時到禪房之內,有話吩咐。 有何話吩咐耶? 師尊之言不可違也。乃逡巡於禪房之內,從小窗外望。
天階之上,月影如銀,樹影蕭疏。萬籟寂然,眾師兄弟已各自歸寢。只聞山風過處,樹木蕭蕭作響,瀑布飛騰,水聲滔滔而叫。方世玉推房門而出天階,則寺內司閽擊柝者,冬冬已報三鼓,正是子刻時分。
方世玉自念時候已到,師尊已在方丈室候我矣,乃轉向方丈室行來。 至室門之外,則室內寂然無聲。方世玉輕輕推門,呀然應手而闢。
月影從窗外射入,室內景色淒清,為狀至為幽靜。則盤膝趺坐於室中蒲團之上者,赫然為至善師尊也。雙目垂閉,兩掌交置於兩股之間,尚執一串佛珠也。方世玉行至善師尊之前,屈膝跪於蒲團之下,以師尊入定未醒也,不敢發言驚醒,只是屏息以候。
未幾,至善禪師似覺,徐徐啟目而曰:「世玉賢徒在此矣乎?」
方世玉叩首曰:「然也,亞玉已入候多時矣。師尊日間囑咐亞玉今晚子刻到此,未悉師尊有何訓示,以導亞玉超脫此無涯苦海耶?」
方世玉言時,傷心已極。蓋國難家仇,報復之日,茫茫無期也。
至善禪師在此寒夜蒼茫、景色淒清之方丈室內,目對此少年英俊,而境遇坎坷之門徒方世玉,不禁有憐惜之感,柔聲而言曰:「世玉賢徒勿悲。賢徒之心,為師已盡知,無論如何艱辛,自有遂賢徒心願之日也。前者,賢徒曾以一人而追踪於白眉道人之後,以賢徒之技,非白眉道人之敵也,萬一有些差失,為師又折一左臂矣。千斤、惠乾之死,其損失至今尚未可補償。何況世玉在我門中,為老衲極鍾愛之一人,是以汝不可輕於冒險者也。」
方世玉垂淚曰:「師尊金石良言,亞玉刻骨銘心。惟是家兄慈母,慘死於武當兇徒之手,亞玉頂天立地,堂堂丈夫,豈於任令豎子得意,兄母之仇,永遠沉淪海底者也。
至善禪師曰:「為師自知賢徒之苦哀矣,是以今宵特地令你到此,將有以慰汝之望。少林鎮山拳法之一,專以對付精練內功之人者。世玉賢徒,汝亦知白眉道人與馮道德二人之內功武技否?」
方世玉曰:「亞玉前日,曾以單刀力砍白眉道人之頭顱,不料其堅如鐵。師傅所言,未悉是否指此?」
至善禪師曰:「然也。白眉道人之內功,尤勝於衲,故當以出奇制勝以破之。是以今夜而囑汝於此,而授汝以一破內功之拳法。」
方世玉喜曰:「蒙師尊將秘技傳授,亞玉生生世世,沒齒難忘。未悉此技擊是何種拳法也?」
至善禪師曰:「亞玉,汝亦略懂內功,已知內功之道,全身可以致命之地方,最重要在下部。納今授一路腿法,專向敵人下三路進攻者。此腿法乃獨門瑣子腿是也。亞玉起來,衲開始將此技授汝矣。」
方世玉稱謝而起,立於至善禪師之旁。至善禪師從蒲團上一躍而起,放下手中佛珠,執方世玉之手,步出方丈室外之演武場上。
是時也,月色溶溶,銀河瀉影,恍若玻璃世界。演武場上,纖毫畢見。至善禪師引方世玉至演武場中央,二人對立。方世玉仰望天上明月,俯視地上人影,微微而吁,眼眶之珠淚猶存三五滴,月光照射,晶瑩如珠。
至善禪師引手拭其淚,撫其髮既已,徐徐言曰:「世玉賢徒聽著,衲當年在河南省少室山上少林寺前,力敵清虜驍將僧格北者,關東響馬出身,精於內家功夫,肌肉如鋼,刀槍不入,拳擊無損,金鐘罩鐵布衫之雄者也。衲即以此路陰陽腿法破其內功。陰腿一起,一時驍將僧格北,當堂為我踢破陰囊,倒斃地上,衲因此而得脫身南下。今日白眉道人之技,只與僧格北等耳,故衲決以此路鎮山腿法授汝。汝其苦心練習,俾其有成而雪此彌天之恨也。」
方世玉曰:「師尊愛護亞玉若是,若慈父之對其子女然,亞玉生生世世,沒齒不忘。對於師尊訓示,敢不辦力遵從也哉!」
至善禪師曰:「衲未教汝此腿之先,略講此腿之用法。其所以叫做陰陽鎖子腿者,因左右兩陰一陽,左屬陽,所以誘敵,右腿屬陰,所以攻擊。陰陽互用,虛實相乘,如鐵煉之鎖,互相連系,所以名陰陽瑣子腿也。發腿之初,陽腿先出,攻擊敵人小腹,陰腿陸續飛起,攻擊敵人之陰。務宜發腿快捷、有力、準確。最宜謹記,即是發出陽腿,以擾亂敵人眼光,掩護陰腿發出也。世玉賢徒,能記吾言否?」
方世玉曰:「記之!弟子雖愚,已略知一二矣。」
至善禪師續曰:「此路陰陽瑣子腿,不論正面攻擊,反面攻擊,側面攻擊,皆以陰陽兩腿,互相輔冀而發出,亦不論前後左右上下。其攻擊對象,皆以敵人之下陰部為攻擊對象,蓋練內家功夫之人,除下陰部份之外,用拳腳冲擊,甚難致命也。」
方世玉曰:「謝謝師尊訓示,亞玉已了斯旨。」
至善禪師曰:「亞玉,你既明白其用意與使用,現在可開始教腿法也。」
言罷,乃脫去身上僧袍置場上,束緊腰間布帶,其腹鼓起如五石之瓢,捲起內衣雙袖,露出粗壯手臂,圓如木柱。
方世玉亦束緊縐紗帶,將腦後長辮,盤在頭上,靜候至善開馬。
至善禪師曰:「此腿有三路,分正面反面側面。現在先教汝以正面一路。」
方世玉碌起兩眼,全神注視至善禪師之動作。只見至善禪師在場上立定,在月光底下,一開馬,猝一聲,勁而有力。此馬為左弓右箭子午馬,左拳先使出一個蛟龍出海之勢,右手一個掛拳跟著衝上。拳風虎虎,方世玉在旁,亦微覺為其拳風所襲擊,毛髮悚然。其拳力之雄偉,可想而知矣。
至善禪師打完上三路拳約十點後,忽聞大喝一聲:我去!左邊陽腿飛起,右邊陰腿飛起繼續。果然疾如閃電,普通肉眼,無法見其腿之飛起。方世玉為有根底之人,才可以看個明白,牢記於心。
至善禪師發出鎖子陰陽腿之後,就地收拳立足,神色不變,向方世玉曰:「世玉賢徒,看清楚否?」
方世玉曰:「已看清楚耳。」
至善禪師曰: 「亞玉,汝宜勤練。此路腿在少林各徒中,曾有多人學過,可惜未肯下苦功,功虧一簣。世玉,汝宜慎之。」
方世玉唯唯而應。 至善禪師曰:「汝今已知得清楚,可以先行試練一次。」
言罷,望演武場之西邊,樹影婆娑,別饒逸致。樹幹之圓徑,可一尺許,高二丈有餘,亦數十年古樹也。
至善禪師與方世玉行至樹下,取一石塊,在離地二尺許之樹幹上,劃一小圓圈,當作敵人之下陰部,為練習正面攻擊之目標,令方世玉依次練習。方世玉將至善禪師所授之動作,一一演出,以腳在柏樹幹上之小圓圈,著著中的,迫迫作響。
至善禪師笑曰:「賢徒天資穎悟,教一次已懂其門徑耳,惟腳力尚不勁,宜多習腳下功夫也。」
至善禪師言畢,又復展開馬步,陰陽腿一起,只聞力勒一聲,此圓徑盈尺之大柏樹,竟在小圓圈之處,折而為二,頹然而倒。方世玉心中駭然,默念師尊之腳力,何圖偉大至此,不禁暗暗佩服。
至善禪師曰:「賢徒練腳力,雖未及為師,亦宜勤加苦習,然後有成。」
方世玉唯唯而應。自是以後,方世玉隨至善禪師在少林寺再習演陰陽鎖子腿中之正面反面側面三種衝擊之法。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69回 少林十二首席定位 眾英雄各展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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