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9/4

第一部 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 第69回 少林十二首席定位 眾英雄各展神通

單表翌日清早,晨曦初上之際,烏鴉鳴噪於樹,少林寺內襌鐘鐺鐺而鳴。此為寺中規矩,召集眾門徒僧俗,齊集大雄寶殿,聽候至善禪師之訓示。

各人及聞鐘聲,陸續奔向大雄寶殿而來,魚貫上殿。四五百門徒,分立於殿前四個前四週。

年瑞卿初到少林,未曾行​​入門之禮,只是以客卿地位,隨三德和尚而入,坐於殿上之左角客座。只見殿上萬年燈發出燦然光焰,佛前獸爐之上,煙霧繚繞,一種芬馨之氣色,直撲鼻觀,為景肅穆,氣象莊嚴。

殿之正中,陳列大把交椅十二張。椅為楠木所製,中刻虎頭一個,張牙舞爪,狀至威武,油上朱漆,其色鮮紅,墊以虎皮一張。年瑞卿唧唧稱奇,未明其意。

未幾,至善襌師入殿矣,精神矍鑠,意氣豪邁,全體門徒僧俗合什致敬。人數雖眾,卻也鴉雀無聲。

至善禪師升坐中間紅木把交椅上。三德和尚隨至善坐於右邊之椅。 方世玉、洪熙官、李錦綸、謝亞福、謝亞紅、林亞順,分別坐於其他八椅。尚有四椅,乏人坐上。

各人坐既定,寺中知客僧圓空和尚報告一月內之寺務後,至善襌師即對眾門徒發言:「今日召集各徒禮拜,有三件事宣布。第一件,少林寺規距,例置有紅木椅十二張,凡技擊高強,武藝精通者,得坐椅上,現在只有八人,除在潮洲青竹寺之三十六房總教習杏隱大師外,尚欠三人。童千斤、胡惠乾、苗翠花既不幸遭遇武當兇徒毒手,極須另覓三人補充其缺。查得本寺知客僧圓空和尚隨衲習技多年,武技純熟,理應晉升一級,列為首徒,可坐此椅。」

至善禪師言畢,只見眾門徒中,左首上閃出一個和尚,年已五十,精神矍鑠,身軀高大,大約從幼練習武技之故,腳踏殿上地磚,力勒有聲,龍行虎步,行至善禪師法座之前,合什頂禮,再向眾師兄弟亦合什一遍。眾視之,少林寺知客僧圓空和尚也。

圓空和尚合什既已,監寺僧宣布寺中規矩,凡門徒晉升一級,至少有一種秘傳武技,當眾表演,以為眾師兄弟所欣賞,圓空和尚今日榮升,亦請依寺中規矩,表演絕技。

圓空和尚聞言,再向至善禪師合什之後,行至大雄寶殿之中央,在數百師兄弟包圍注視之下,脫去身上僧袍,則內裏穿上黑色布短衫衭,腰束布帶。

圓空將腰帶束緊,先舉左手齊眉,來一個少林派見面禮,一開四平大馬,迫一聲,殿上地磚已爛了兩個,兩手開拳,使出雙龍出海,拳風呼呼,耍完一輪之後,四平大馬一轉,右腳前出,左腳退後,轉了一個左弓右箭子午馬,勒一聲,地磚再爛了兩個。眾師兄弟一見,暗暗讚歎圓空和尚硬功利害。

只見圓空立在殿中耍完一輪硬功之後,拾聲收馬,當中立定。監寺僧又宣布,圓空師兄頃間所表演者為少林派達摩祖師開山拳,即所謂十八手伏虎羅漢拳者是也。羅漢拳為少林派中硬功拳法,是以圓空師兄亦精於硬功者也。監寺僧言畢,圓空和尚合什,昂然坐上第九張紅木交椅之上。

至善禪師續曰:「衲當年曾收容一孤苦零仃之女子,撫育訓導,於今十載,技擊粗通,不寺負為師所託。不得以年紀而論尊卑,要以技擊而論高下,亦應晉升一級,以為本派臂助。李翠屏賢徒,何尚不出來與眾師兄弟見面?」

至善襌師話尚未完,只見大雄寶殿正中樑上,忽的一聲,跳下一小女子,身輕如燕,著地無聲。由此可見,此小女子之輕功,甚為利害。

眾師兄弟視此女,面如滿月,美麗非常,身手矯捷,頭上梳上兩隻丫角髻,束以粉紅色之綢帶,年紀只有十三四歲,如此年紀,而竟有此功夫,嘩!不特殿上殿下之數百僧徒,個個為之驚愕不已,即使坐在紅木椅上之三德和尚、洪熙官、方世玉、李錦綸等一班出色門徒,亦為之贊嘆不已。坐在客廳地位之江南大俠年瑞卿,眼見少林寺中,人材濟濟一堂團結,不禁暗自佩服。

只見小女子李翠屏飛身落在殿上之後,行至善禪師之前,叩首見禮,拜謝師尊十年來諄諄訓導之恩,今朝提拔之意,然後再轉身向眾師兄弟行見面禮之後,又輪到李翠屏表演絕技矣。

李翠屏所習者為輕功,故其所表演者亦為輕功。只見李翠屏將身一聳,踪跡全無,不知竄往何處。眾師兄弟莫明其妙,尤其是技擊膚淺,未能登堂入室之和尚,更不知李翠屏弄甚麼玄虛,紛紛向殿上四圍探視。

只見殿之正中萬年燈上之鐵煉,有黑物一團,赫然為李翠屏也。正想定睛細看,李翠屏飛身而下。其落形非直線,而是斜線鏟落,恍若打鞦韆一般,向眾僧徒迎面鏟來。眾僧徒大驚,連忙閃開縮低以避,蓋恐李翠屏迎頭鏟上,性命堪虞也。

李翠屏之輕功,果然名不虛傳,其鏟落眾僧徒面上,僅差半寸,便爾人撞人,但竟能於半寸之上,斜斜又復飛上,跳在殿前左角之上,手執住布幡,在二三丈高空,搖搖欲墜,其飛若燕,其矯捷如猿猴。至善禪師睹狀,微微而笑, 一若暗贊自己眼力不弱,心血不致白廢也。

李翠屏手執殿上布幡,倒頭飛下,將及地上,忽將身一縮,一個無頭跟斗,頭向上,腳向下,直立於大雄寶殿中央,面不改色,亦無半點驕容,同眾兄弟再見過禮。

監寺僧乃宣布,李翠屏此種拳術,乃輕功與硬功互相運用而成,為少林派鎮山拳法中之燕虎拳。燕者謂此身輕如燕子之穿梭,上下翻騰,令敵人難於捉摸也。虎者謂其硬功之利害,若猛虎之出柙,勇猛非常也。現在李翠屏師妹絕技曾經表演過,就此便晉坐紅木椅上。

李翠屏乃向至善禪師行過禮,亦坐於椅上。於是大雄寶殿上,十二張紅交把椅,只得十人,尚有兩張空懸。

至善禪師繼續宣布曰:「尚有三十六房總教習杏隱大師,因事派赴廣東潮州青竹寺中,另有任務,一時未暇回來。如此尚有一椅。江南大俠年瑞卿者,雖然未入我門,但為年大將軍之嗣,將門世家,與我派志同道合,誓滅清室,而且技擊精通,劍法利害,理宜以客卿地位,晉坐紅木椅中,以後互相手,共興大業,望年壯士母辭也。」

年瑞卿聞言,估不到竟有自己一份,默念自己並非少林派門徒,此舉未免有過份之嫌,因起立辭曰:「年某人不材,痛先父遭清帝慘害,家散人亡,故自投袂而起,誓滅清室。何德何能,竟蒙師尊垂青相待,殊令年某人感愧交并。惟是技擊膚淺,不能登大雅之堂,誠恐有負師傅之命,還是請師傅另選賢能。年某人只合居於客卿地位,勉力殺絕清狗,上報父仇,下拯百姓,於心安矣,豈敢存心暑奢望耶?」

至善禪師曰:「不然!年壯士英雄蓋世,氣概豪邁,近世江湖子弟,實不可多得。今日若不接承老衲之意,是太不予賞面矣。」

年瑞卿以至善禪師說出此言,自己仍然固執,實覺難以為情,只得行至至善禪師之前,半膝言曰:「師尊義氣如此深重,益令年某人沒齒難忘矣。年某人半生淪落,尚未遇到一個知己之人,古語有云,士為知己者死。師尊今日待我恩深義厚,敢不術年某人肝腦塗地乎?如蒙師尊不棄,請受年某人三拜,收錄門牆之下,錄為弟子,則幸甚矣。」

年瑞卿與三德和尚、方世玉等情感深重,親若兄弟,今聞其願列入少林派內,不禁暗喜,以後少林派中又多一個新兄弟也。

且說至善禪師聞得年瑞卿此言,亦喜曰:「得年壯士肯列入少林派內,拜衲為師,此正求之不得。監寺僧聽者,立即預備一切應用物件。」

至善禪師言至此,伸出左手,一屈手指,喃喃而語,一會,對眾徒曰:「今日初一,正值吉日良辰,年壯士入門大典,一併舉行可也。」

斯時,監寺僧已經取得香燭果品,黃紙雄雞等物而至,就在大雄寶殿,如來佛面前,燃起元寶香燭,先拜一會,再前殿側紅花亭前,填寫黃紙,在五祖神前用火燒去,再取單刀斬去雄雞之頭,用雞血塗於年瑞卿之口唇,跪下宣誓。

誓畢,向至善禪師叩拜,再向同門師兄弟互相八拜之後,入門謁師之典禮已成。

乃由監寺僧宣布曰:「從今日起,年壯士正式加入我們,為少林弟子矣。現在請年壯士依照寺中規矩,表演絕技,以為晉升一級之禮。」

年瑞卿聞言,慨然行至殿之中央,立起個二字鉗羊馬,咬起嘴唇,暗暗運用體內勁力。只見年瑞卿之面漸漸變色,全身骨骼,力落有聲,兩手忽然漸漸肥大,竟如圓杉。眾師兄弟見此奇技,均咄咄稱奇。

未幾,年瑞卿仰首望見大雄寶殿之外,屋角簷前,掛上大燈籠兩個,離地約有三丈以外也。年瑞卿徐徐舉起右手,向右邊之大燈籠,遠遠一拂。說也奇怪,只見一縷旋風,從年瑞卿之右手發出,直向大燈籠撲來。大燈籠左右亂擺,恍如猝遇狂風也者。

年瑞卿再舉左手,同樣向左邊之大燈籠打去,亦與右邊之燈籠一樣,搖擺不定。愈搖而愈烈,其掌亦愈揮而愈猛,寖假殿角上之鐵馬,亦為其掌風衝擊,叮噹亂響,宛若狂風驟雨,向殿前襲擊也。

年瑞卿兩掌,向殿前揮舞良久之後,忽然大喝一聲,左右兩手從頭上向大雄寶殿上空一撥。大風忽起,飛沙走石,燈火盡熄。眾門徒中有技擊膚淺者,甚且為其狂風沖倒,站立不定,幾撲於地也。

至善禪師睹狀,拍掌哈哈大笑曰:「年瑞卿賢徒之內功絕技,可謂已到爐火純青之候矣。」

年瑞卿即收掌而立,向眾師弟及至善禪師行禮之後,由監寺僧請上,坐於紅木交椅之上,連杏隱大師一共又符合十二人之數。晉陛之行禮既諫,自此年瑞卿正式加入為少林派,為至善禪師弟子矣。

至善禪師宣告所有眾僧徒,先行散去,各司職守,毋得懈怠,留下紅木椅上之首徒十人,各入方丈室,聽候有話吩咐。禪鐘繼續鳴三下,眾僧徒依言,魚貫而退出大雄寶殿。三德和尚等十人,則隨至善禪師進入方丈室內。

至善禪師盤膝坐於當中蒲團之上,眾首徒環立於前。

至善禪師首先發言曰:「溯自我少林派建立以來,其最初之目的,一在發揚少林派武術,一則在反清復明,以光復我大漢江山也。乃武當派八臂哪吒馮道德、峨嵋山白眉道人弟子高進忠,貪圖清虜爵祿,勾結白眉,興動門徒,與我派作對。自從呂英布、李德宗、李巴山、牛化蛟、李小環等武當弟子死後,武當、少林兩派之仇恨愈深,勢成冰炭之不能再合。茲者,白眉道人、馮道德、高進忠已受清虜密旨,不日定必興動峨嵋、武當兩山門徒,來犯少林。老衲默察我派勢力雖不弱,而武當派之人士,亦有相當造詣也。三德、世玉、瑞卿三賢徒昨晚獻議,在兩派準備未充之前,我派首先發動攻勢,乘馮道德還在廣州之際,派出大隊人馬,西上湖北,進攻武當山,將馮道德之老巢傾覆,將其出色門徒,盡行鏟除,以削弱武當派之勢力。老衲深覺此言,亦合情理,決定克日派出人馬,起程西上。眾門徒誰人肯負此重責?」

三德和尚等聞言,齊聲應曰:「弟子等全體願往!」

至善禪師把頭一搖曰:「使不得!眾賢徒雖日熱誠可嘉,但本寺勢不能乏人防守也。老衲之意,以三德賢為總領隊,年瑞卿、洪熙官兩徒,則左右贊勷。三德賢徒性情略帶草莽,進攻勇氣,謀事計劃不足,瑞卿、熙官兩徒宜互相商量,審慎從事也。 」

三德和尚、洪熙官、年瑞卿三人唯唯受命。

至善禪師續曰:「李錦綸、謝亞福、李翠屏、林亞松四人,隨三德賢徒之後,一顯身手。你三人理宜受三德師兄指揮,切不可逞一時之氣,冒險深入,致誤大事。蓋武當山上技擊高強,內外功精通之人正多也。 」

李錦綸、謝亞福、李翠屏、林亞松四人齊聲曰:「謹遵師命!」

至善禪師曰:「你等今日執齊簡單應用物品,明早登程可也。」三德和尚等轟然而應。

方世玉曰:「師尊,豈亞玉技擊低劣,不足以資應敵,不使我隨三德師兄之後乎?」

至善禪師曰:「非也,亞玉之陰陽鎖腿,還未成功。一曝十寒,為練習技擊之大忌,衲不使你同去者此也,至於謝亞紅賢徒,則負鎮守山門。圓空賢徒,則仍掌寺中知客事務,不能離去者也。」

方世玉、圓空、謝亞紅三人諾諾連聲。

至善禪師謂三德和尚等曰:「行矣吾徒,預祝你等馬到成功也。」

三德和尚等七人,上前叩首之後,退歸寢室,各自收拾簡單行李,將軍器細細拭抹,預備直搗武當山,殺盡清虜走狗,以雪仇恨。

翌日一早,天猶未明,七人早已起床梳洗,結束妥當。以人多同行,恐為清兵所疑,乃決定分成兩組出發。三德和尚、年瑞卿、洪熙官三人先行,李錦綸、李翠屏、謝亞福、林亞松四人殿後,約定在武當山下鎮上集合,再定進攻之計。

三德和尚等三人背負包裹,手執鐵禪杖,昂然而行。洪熙官掛單刀,年瑞卿佩利劍,從少林寺後門而去。

曉風飄拂於山間林木,颯颯作響。殘月一鉤,仍掛於西方天際,曉色曦微。三人行至山腰,突覺背後有人如飛而來,大叫曰:「三位師兄慢走,世玉來也!」三人停步不前,回頭一望,果見方世玉飛奔而至。

三德和尚曰:「方師弟怎麼來了?豈與我等一同西上武當乎?」

世玉曰:「亞玉之心誠如此想,但師尊有命,不敢不從,只有祝師兄等馬到成功耳。世玉一覺醒來,聞得師兄等已經就道,特地相送一程也。」乃與三德和尚一齊下山。

來到山下市集,一酒家之酒簾,飄揚於大樹之下,寫上一個大「酒」字,酒香陣陣,直撲鼻官。三德和尚酒念忽起,謂三人曰:「今日起程殺敵,不可不飲翻四兩,慶祝一番也。」

洪熙官曰:「應該應該。」

方世玉曰:「今日三位師兄遠行,師弟無以饋贈,特此作一餐東道,以資餞別如何?」

年瑞卿亦正覺腹飢,贊成此議。 四人步行至酒家,憑窗坐下,呼取美酒十斤,牛肉一盤,小菜數款,開懷暢飲。 直至辰時已過,始杯盤狼藉,結數而行。

方世玉從懷內掏出白銀十兩,遞於三德和尚曰:「三德師兄,世玉入息無多,只積得箋箋之物,今將遠行, 聊贈三位師兄為途中酒資,望師兄笑納。」

三德和尚曰:「方師弟不必客氣矣,為兄尚有白銀二百兩,足供沿途費用也。」

方世玉再三推讓,三德只得收下。方世玉一直送至小市集之外,望著三人遠遠而去,不見人影,始灑下幾點離情之淚,怏怏回山,隨至善襌師繼續學習陰陽鎖子腿,以為他日對付武當派之用,暫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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