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年瑞卿、洪熙官二人,吩咐謝亞福下山之後,再復轉入山中,直向清虛觀而來。山風吹樹,其聲蕭瑟。 二人行至清虛觀之外,只見觀貌巍峨,庭院深靜,蓋時交寅刻,觀中人皆熟睡未醒也。
年瑞卿悄謂洪熙官曰:「洪師兄,觀中形勢,與前後山之來龍去脈,出入孔道,人數若干,亦清楚乎?」
洪熙官曰:「尚未也。方才我正與李錦綸師弟向此間行來,不意行至中途,即失其所在,找尋半晚,仍未得其踪跡。是以此間一切,無暇細心觀察矣。」
年瑞卿仰首一望,見觀前有一古木,高穿雲霄,乃聳身一跳,跳上樹幹,爬至樹巔,舉目四望。夜色蒼茫中,近十里內之景物,約略可見。只見清虛觀內,層樓重疊,殿角齊飛,觀之後一樓直立,超越於群樓之上。年瑞卿自念此鸚鵡樓也,謝亞福曾遇武花雲於此。是則清虛觀之形勢,鸚鵡樓在其後,羊腸小徑,由此可以直通山後。清虛觀之右側,有淙淙水聲,其聲若類瀑布。
年瑞卿探視一遍之後,從樹巔飄然而下,謂洪熙官曰:「洪師弟,清虛觀之左,尚有一小路,我與你轉赴其間觀察可?」
洪熙官諾之。二人從觀前而轉其左,穿著草徑而出。山路羊腸,水聲愈近愈響,忽有兩度石橋,當道而築。兩橋並立,作圓拱形,長可三丈,架於山澗之上。瀑布從山傾瀉而下,穿橋而向山下奔流,其色如銀。二人曳開腳步,走上橋頭。橋石欄杆,雕獅子十數隻,刻有三字曰鴛鴦橋。
年瑞卿耳聰目明,從淙淙水聲之中,隱約微聞有人呻吟痛楚。年瑞卿大驚,謂洪熙官曰:「洪師弟你聽,呻吟之聲,從何而來也?」
洪熙官側耳而聽,大驚曰:「嗟夫!此李錦綸師弟之聲也。豈李錦綸師弟在此受傷乎?其聲隱約可聞,一定在此不遠,我等其分頭搜索,當得師弟之蹤跡。」言罷與與年瑞卿躍落橋之四週,分頭尋覓。
洪熙官忽覺其聲,發自爆布之側,為潺潺之水聲所掩蓋,隱約可聞。循聲直前,細細而視,則樹叢之內,微微月光,從樹葉之隙,射落草地,其影蕭疏。草莽堆中,蜷伏一人。洪熙官走前,俯首細視,不禁大驚,高聲叫曰:「李師弟!李師弟!」蓋臥者赫然為李錦綸也。
李錦綸暈迷不醒,只唔唔呻吟而已。洪熙官復向林外呼曰:「年師兄,李錦綸師弟在此矣。」
年瑞卿正在橋頭張望,聞洪熙官呼聲,連忙奔入樹叢之內,走至李錦綸之旁,舉乎撫其體,衣服濡濕,腥氣撲鼻。
年瑞卿曰:「嗟乎!李錦綸師弟已受重傷矣。」
洪熙官細視李錦綸之身體,腦後一傷,一小孔已為血凝固,衣服濡濕者血也,引手撫李錦綸之鼻,氣息絲絲,尚有可為,但其暈迷未醒,蓋腦後受劇烈震盪而暈倒在此也。洪熙官立刻取出少林秘傳止血散,為之敷治傷口,撕下衣角一幅,為之裹紮,李錦綸仍未醒也。
年瑞卿曰:「洪師兄,時候已經不早,我等亦應下山矣。」
洪熙官諾之,兩手抱起李錦綸,負於背上,向林外行來。年瑞卿隨其後,過鴛鴦橋,直向山下玄妙觀前行去。
謝亞福等三人遠見洪熙官等飛馳而至,大喜曰:「洪師兄已回來矣」
李翠屏詫曰:「咦!洪師兄背後負上一個大包袱,是何物耶?」
說話間,洪熙官已至廟前。林亞松一眼瞧見李錦綸伏在洪熙官背上,寂然不動,驚曰:「李師兄受傷乎?」
洪熙官未暇答言,飛步直入觀內,置李錦綸於案上。 年瑞卿引手撫其胸,尚有暖氣,心房跳動未停,乃從身畔取出醒魂藥,置於李錦綸之鼻一嗅。
李錦綸果然微啟雙目,見眾人環立其前,詫曰:「我何為在此也。」
年瑞卿曰:「李師弟,身體覺得有何痛苦?」
李錦綸舉手指其頭,斷斷續續而言曰:「頭腦麻木異常,混鈍不知人事,昏昏欲睡也。」
年瑞卿望向觀外,月已西斜,村落晨雞唱和聲,遠遠因風送至,已是天將黎明之時,乃謂眾人曰:「今晚任務已完,此處並非休息之地,我等先回宜昌鎮客寓,然後再定行止也。」
林亞松曰:「等我負李師兄先行。」言罷,行埋桌前,執住李錦綸之手,負之背上,走出觀外。眾人隨其後,向昌宜鎮而來。
轉瞬已至客寓滿雙扉緊掩,客寓之人尚未起床。數人仍由後圍牆,躍入後花園,而回房內。三德和尚猶枯候房中以候其歸也,
一見林亞松背負李錦綸,驚問曰:「李師弟發生何事?豈受傷乎?」
林亞松已將李錦綸置於床上,年瑞卿、洪熙官陸續入室,環視李錦綸,面色已略見紅潤。
年瑞卿謂三德和尚曰:「三德師兄,李錦綸之傷勢,本不甚重要,不過腦部受猛力震擊,而致暈厥耳。」
李錦綸斯時,已沉沉睡去。眾人乃另闢一室,暢談刺探之經過。
三德和尚一眼望見謝亞福之腦後,長髮不翼而飛,狀若鴨尾,詫曰: 「咦!謝師弟,你發生何事,豈學我削髮皈依我佛耶?」
謝亞福曰:「我今慚對師兄弟也!今晚若非年師兄相救,我謝亞福早已與三德師兄永別矣。今遇武當一女子,輕功委實利害,割去我之辮尾也。」
三德和尚曰:「嘩!是真的嗎?真如此利害?」
謝亞福曰:「此人年約二十歲,雲鬢花顏之女子也。」
三德和尚曰:「你因何如此誇言,區區一個弱質女子,竟敗於其手乎?」
謝亞福曰:「三德師兄未嘗遇彼,則不知其利害。如果遇彼,我想師兄亦要退讓三分也。你如若不信,不妨問年師兄也。」]
三德和尚轉問年瑞卿曰:「年師弟,究竟謝亞福所遇者,是馮道德誰人?」
年瑞卿曰:「此女子叫做武花雲,馮道德之女弟子也。」
三德和尚愕然悟曰:「喔!就是武花雲這個臭丫頭乎?」
我記得幾年前,在廣東與李巴山比武之時,聞得馮道德收養一個小女子為徒,年方十一二歲耳,不圖今日竟學得一身好技藝也。年師兄,然則李錦綸師弟又因何受傷者耶?」
年瑞卿曰:「我亦莫明其妙。昨夜李師弟與洪師弟正由馮道德之清虛觀走出,向山腰行來,至途中,忽失李師弟所在。後我與洪師弟沿山尋覓,得之於鴛鴦橋畔之草莽中,已腦後受傷,昏迷不醒矣。」
三德和尚曰:「李錦綸師之技,本亦不弱,而竟為人所傷,則武當山中,馮道德尚有幾個出色弟子,應當留神。」
年瑞卿曰:「三德師兄勿愁。弟經一夜努力,已調查清楚矣。」
三德和尚曰:「如此,年師弟有何發現?」
年瑞卿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紙,眾人圍前而觀,則武當山上之形勢圖也。年瑞卿昨夜竄入清虛觀之瓦面,照觀前觀後之出入孔道,亭台樓閣,調查清楚,一一繪於紙上。三德和尚視其地圖,則觀之前後共有兩道, 一在山前,直通清虛觀之前,一在山後,由觀前經鴛鴦橋轉幾個彎,經一羊腸小道,懸崖峭壁,直達觀後,即鸚鵡樓之所在地也。
三德和尚以指示謝亞福曰:「謝師弟,即在此處遇險乎?」
謝亞福忸怩曰:「然也,估不到此小女子,竟如此利害。」
年瑞卿曰:「眾師兄弟聽著。年某人昨夜潛入觀中,除繪成此一地圖之外,更調查得馮道德清虛觀內,尚有八十餘人,其中武技高強者,以首為呂英布、牛化蛟等。自從該數人死後,馮道德日夜訓練其門徒,於今又有門徒技擊者有相當造詣者十數人之多也。」
三德和尚似乎不信曰:「我以為年師弟之調查,似有錯誤。」
洪熙官曰:「此話何意?」
三德和尚曰:「如果馮道德門下,尚有如此技擊高強之人,則早已調去廣州,與我等對敵矣,又何必要親自下山乎?」
年瑞卿曰:「三德師兄之言,雖屬有理,但你屈指計算一下,自廣州比武,三探西禪寺以來,忽忽已經數載矣。所謂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何況一別數載矣。天資聰敏,用心苦練者,不難成功也。」
三德和尚細味年瑞卿之言,亦覺入情入理,不覺微點其首,乃謂年瑞卿曰:「然則武當派中之十人,又為誰人?年師弟亦知其姓名造詣否? 」
年瑞卿曰:「與謝亞福師弟對手者,是為武花雲,擅長輕功跳躍,與我門之李翠屏師妹相較,不相上下。他日兩人相遇,定有一番劇戰矣。」
眾師兄聞言,以目視李翠屏。李翠屏碌起一雙黑漆漆之眼睛而曰:「年師兄,怎麼昨晚你又叫我留守後方?如果我上山,豈不是與武花雲大戰一場,謝師兄髮尾也不致於被割矣。」
年瑞卿曰:「嘻!你想與武花雲比武,將來總有一日,何必心急?」
三德和尚曰:「除武花雲之外,尚有九人,姓甚名誰?」
年瑞卿道:「我昨晚竄併入清虛觀之後,曾將其更夫擒獲,迫其說出。除武花雲之外,尚有趙季玉,郭小南,李伯孝、季孝、陳英傑、雄傑兩對兄弟、甘麻子、王大眼、葉飛龍,一共十人也。」
三德和尚曰:「咦!不意數年後,馮道德老奴,又訓練得如許人材乎?然則我輩今後,頗多棘手也。」
年瑞卿曰:「師兄放心,彼等除武花雲、趙季玉、甘麻子、陳家雙傑五人,技擊稍為高強之外,其餘王大眼、葉飛龍、郭小南與李氏兄弟,卑卑不足道耳,何足懼哉!」
林亞松曰:「年師兄,然則李錦綸所遇者,為王大眼乎?為甘麻子乎?抑為陳氏雙傑乎?」
年瑞卿曰:「此則要問李師弟,方能明白也。」
謝亞福屈指一計,武當山上,尚有十人,我等今在此者,只得七人,李錦綸師又受傷未癒,實得六人,如何迎敵?乃謂三德和尚曰:「三德師兄,我等只得六人應戰,如何應敵?」
洪熙官笑曰:「謝師弟見過武花雲之後,竟爾心膽怯乎?我洪某人並非誇口,願打頭陣,先擒下武花雲。」
三德和尚笑曰:「洪熙官一派斯文,年少英俊,而且尚未有家。武花雪花容月貌,武技高強,與洪師弟相好,正是一對天然佳偶。為兄做人,甚為知意,不須師弟動手,待衲明日直上鸚鵡樓中,生擒武花雲回來,與洪師弟共結絲蘿,我等亦可以飲杯喜酒矣,眾師兄弟以為如何?」
眾人一聞,均拍掌叫好,洪熙官面為之赤。李翠屏則跳躍嬌憨,天真活潑而言曰:「不須三德師兄動手,我之跳躍功夫,豈弱於武花雲乎?」
年瑞卿曰:「李師妹年紀雖小,頗具眼光也。三德師兄身軀高大,長於硬功,可 以對付陳家雙傑。我則對付趙季玉與甘麻子。若武花雲,則非李師妹莫屬矣。」
斯時也,林亞松在旁,聞得年瑞卿力贊趙季玉、甘麻子、陳家雙傑等技擊高強,心中大為不服,默念我林亞松之技擊,隨至善師尊苦練十年,未曾遇過敵手,趙季玉等小子有何可懼?何曾放在我林亞松眼內,終必有日,同你等小子一決雌雄,以顯我林亞松之威風也。
林亞松既作如是想,實未知江湖利害,其後遂死於武當山上趙季玉之足下。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72回 三德僧戰甘麻子 林亞松輕敵欲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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