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9/17

第一部 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 第72回 三德僧戰甘麻子 林亞松輕敵欲搶功

 現在單表三德和尚、年瑞卿等眾師兄弟討論進攻武當山之事,結果,以經過昨晚探查武當山之後,山中人已知道有人到來探秘,嚴加戒備,年瑞卿乃決定休息一兩日之後,興動全體人馬,殺入山內。眾人亦均同意。

商議既定,又復再回鄰室,視察李錦綸之傷勢。眾師兄弟行至李錦綸床前,望見李錦綸沉沉睡去,面色漸現紅潤,敷藥休養之後,漸有起色。

三德和尚曰:李師弟之傷勢已過危險時期矣。 」

謝亞福忽張口呃含一聲,打一呵欠。洪熙官忽然憶起,終宵奔走,仍未睡也。 三德和尚立命店役備早餐。

餐後,各人休息。三德和尚則於昨宵略睡片刻,精神充足,閒坐無聊,出外觀覽鄂西風景。穿起僧袍,帶上白銀五兩,以為酒食之費,步出客寓。一路上,見宜昌鎮上,三街六市,行人如鯽,商肆繁盛,不愧為鄂西一大市集也。

三德和尚信步行來,至一關帝廟之前。 一大曠地之上,小販雲集,醫卜星相,雲集其間。忽見曠地之一邊, 屋角上飄出一酒簾,三德和尚酒興忽動,信步行入酒家,直上二樓,憑窗木桌而坐,命店役取茅台一斤,牛肉豬肉各一碟,據案大酌。憑窗遠望,四十里外,武當山高插雲霄,煙霧籠罩山頭,綿亙數十里而不絕。三德和尚暗暗而恨。

忽突來一客人,年在三十上下,頭大如斗,身軀魁梧,穿黑布短衫衭,足登薄底快鞋,腰束縐紗帶,闊口高鼻,臉肉橫生,相貌兇惡,加以滿面麻子,益覺其猙獰可布。馬步紮實,行在樓板之上,發出勃勃之聲。

三德和尚睹其狀,亦知此為技擊界中人也,但不知其為何方拳師,因而頻頻注視。其人亦覺得此胖大和尚,不是本地人,亦時時側觀以窺。三德和尚一概少理,飲食如故,盡茅台一斤,再來八兩,頃刻已盡,摩摩大肚 腩,找數下樓。

行至關帝廟前之曠地,突覺背後有冷風撲來,連忙把頭一側,一度寒光掠耳而過,則立於三德和尚側之人,已唉喲一聲,中了匕首,已當堂倒地。三德和尚不暇細察,一轉身,見一麻子立其背後,睜圓兩眼,大如銅鈴,咬牙切齒,益增恐怖。差幸三德和尚之面貌,亦頭大如斗,滿嘴鬍鬚之流,恍若喪門神一樣。

斯時,三德和尚忽然憶起年瑞卿曾經言及,武當山上馮道德門下有名甘麻子,技擊高強,一定是此人也。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個箭步,直撲上前,厲聲喝曰:「豆皮仔!出此陰謀,我三德和尚豈懼你乎?」

其人果為甘麻子,是日下山到此,適與三德和尚相遇,以山中昨夜曾為少林派刺探,已知少林派有人到來,是故見三德和尚相貌兇惡,且並非本地之人,斷定其為少林寺僧人無疑,乃擬在其身後飛出匕首暗殺。不料三德和尚五感敏銳,避過其劍,前面一個路人,乃作三德和尚之替死鬼。

斯時,兩人皆知其來歷,固處於敵對地位也。三德和尚一喝,聲若雷響。甘麻子雖然兇悍,亦為三德和尚之喝聲所懾伏,心內微微吃驚,暗想此和尚之聲,如是利害,其體格如是雄偉,技擊亦必有相當造詣,不敢怠慢,亦還喝曰:「原來你就是三德禿奴,久聞臭名,今日不請自來,到此送死。我甘麻子今日要打爆你!」

甘麻子言罷,一進馬,先發動攻勢,左右兩拳飛出,向三德和尚左右兩側太陽穴襲來。三德和尚一坐馬,右腳連即飛出,一隻金雞獨立,向正甘麻子之小腹打來。甘麻子叫聲:利害!就地跳出圈外,避過其腳。

起初,甘麻子以為三德和尚之技,只是尋常而已,不料交手,快捷有力而老練,不禁大驚,是以跳出圈外,稍避其勢。

三德和尚兇性已起,不可收拾,虎吼直衝,一個黑虎偷心,一拳打向甘麻子胸口,甘麻子一退馬避過。三德和尚見一拳落空,再進馬。不料甘麻子一低頭一搖,辮尾向三德和尚之頸際拂來,辮風過處,其利如刀。差幸三德和尚眼明手快,把頭一縮,髮尾在頭頂上掠過。

二人一來一往,未分勝負。關帝廟前之遊人,看見一僧一俗,在此比武,兩個技擊相當,於是齊集合看。

三德和尚愈戰愈勇,拳腳快捷如飛。甘麻子有些抵擋不住,默念三德和尚禿奴,果然名不虛傳,好!今日讓你先佔上風,暫時返回上山,興動眾師兄弟,再來與你一決雌雄也。

想既定,又復躍出圈外,指三德和尚而喝曰:「三德禿奴,留你多活三日命,暫時拜別也。」言罷,返身而奔。

三德和尚哈哈大笑曰:「豆皮仔!技擊低劣,竟爾斗膽如是?敢行刺本和尚乎?三日後你又如何?我三德和尚又豈懼哉?挑!」

三德和尚目睹甘麻子向鎮外奔去,亦不追趕,高視闊步,揚長而回客寓,入室視眾人,仍然熟睡未醒也。乃高聲呼曰:「喂!起床起床,有好消息報告。」

三德和尚之聲音,實大而宏,眾人一嚇而醒,摩挲睡眼,忙問何事?三德和尚曰: 「嘻,剛才遇見武當小子豆皮仔,吃我一拳.........」

謝亞福忙問曰:「被師兄一拳擊斃?」

三德和尚曰:「怎知他一縮,走瓜唔抖,奔回山上,是以未死。」

洪照官笑曰:「所謂好消息者,即指此乎?」

三德和尚曰:「這個豆皮仔,原來是武當派馮道德弟子中一流人物,被我一拳打走,這都未算好消息耶?」

年瑞卿曰:「事態嚴重!」

三德和尚愕然曰:「怎說?」

年瑞卿曰:「事因我等昨夜深入武當山清虛觀內,已驚動觀中人,今日甘麻子又下山到此,我等之行踪,已為彼等所探悉,一定嚴加戒備,則我等之進行,將覺棘手矣。」

三德和尚曰:「年師弟勿憂。以今日甘麻子之技看來,所謂武當派第一流弟子,不過如是。我少林派眾師兄弟,個個技擊高強,內外功均利害,縱使武當山如何戒備,我等亦不足畏也。」

年瑞卿曰:「總之無論如何,越快越好。昨晚既然探悉山上之形勢與往來道路,則明日一早,立即發動攻勢,進攻清虛觀,將武當小子一網打盡,如此方為上策也。」

眾師兄弟一聞明早登山,個個拍掌贊成。三德和尚曰:「眾師弟既然贊成明早登山,則今晚當提早休息,養足精神,以備明日應戰可也。 」

眾師兄弟唯唯而應。盥洗既畢,已是午後未時,則李錦綸亦已神志清醒矣。眾人環於其床前,年瑞卿再按其脈已趨平和,乃進以醒腦提神之藥。

李錦綸飲藥既畢,三德和尚曰:「李師弟,究竟因何受傷至是也?」

李錦綸見眾師兄弟均在,徐徐言曰:「昨夜隨從師兄正行之間,忽覺右邊山腰之上,有黑影一團,一時不慎,輕視武當派小子,未通知洪師弟,單人直奔黑影而來。黑影果為武當派小子也。此人面如冠玉,一美男子也,年在三十上下,中等身材,身穿夜行衣服,手執單刀一把。師弟不應大意,輕視此人,直衝上前,我亦以單刀向其人當頭劈下。其人舉刀以迎,我見一刀不中,飛起右腳,力蹴其腹。其人一轉馬,避過我腳,一刀攔腰向我劈下。我一退馬,兩人則戰約有三個回合,其人刀法精通,技擊利害,我覺得有些支持不住,跳出圈外,返身而走。忽覺背後刷一聲,正想躲避,已來不及,腦後劇痛異常,鮮血汨汨直噴,亡命飛奔。至橋畔叢林之內,已痛極不能支持,暈倒草叢之上,清醒時已見眾師兄弟在旁矣。」

年瑞卿曰:「幸運哉李師弟也,差幸此人未有窮追,師弟乃得有救。否則發覺師弟暈倒於草叢之中,李師弟寧有幸免耶?」

洪熙官以手加額曰:「嘻!此亦我少林派之幸也。年師兄亦認識其人否?」

年瑞卿喃喃語曰:「此人年在三十上下,面如冠玉,身材中等,而又能使暗器傷人。」吟沉半響,又復俯首以視李錦綸腦後之傷口,其傷口固圓形者也,恍然而悟曰:「喔!此乃馮道德之第十一弟子趙季玉也。此人於數年前,猶是碌碌之輩耳,經過近數年來之苦心練習,技擊突飛猛進,而且練得一件暗器,這件暗器為一鐵彈丸,百步飛擲,百發百中,與三德師兄之鐵鴛鴦相類,以後眾師兄弟遇此人,不可不注意也。

林亞松在旁大叫曰:「年師兄,其長他人志氣,而滅自己威風乎?我林亞松不材,願打頭陣,先殺趙季玉,為李師兄報此一彈之仇也。」

三德和尚曰:「林師弟果然有此勇氣乎?」

年瑞卿曰:「否!林師弟慎勿因一時之氣,致貽百日之憂。兩軍相對,性命相搏,稍一不慎,便爾後悔莫及。今日進攻武當山,與兩軍相對等耳。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林師弟稍安勿躁,年某人自有辦法。

林亞松細味年瑞卿之言,不贊成其與趙季玉對敵,顯然小覷我林亞松之技,不足與趙季玉相比耳。挑,趙季玉何人?我亦何須畏彼哉?林亞松既作如是想,有諸內必形外,憤憤之色,形諸其面。

年瑞卿把眼一望,早已心知,乃謂林亞松曰:「林師弟不必憤悶,我等已決定於明早進攻武當山,你則可以大顯身手矣。不過我以為,你最好與王大眼對手也。」

林亞松唯唯而應。眾師兄弟以李錦綸精神漸復,歡欣莫名。閒聊一會,紅日西沉,已是辛末西初,黃昏時分。晚餐既畢,六名少林兄弟,在客寓後花園內,略耍兩度技擊之後,各自歸寢。

是晚,林亞松有事在心,輾轉未成寐,心中盤旋,籌思所以破趙季玉之計,一顯自己之威風也。俄而更籌數盡,樵樓冬冬打五更,林亞松骨碌一聲,由床上爬起,視窗外花圃,日色黃金,曉風微拂,回視眾師兄弟,尚熟睡未醒,乃高聲叫曰:「天已亮矣,時候已夠,眾師兄弟起來可也。」

李翠屏首先被驚醒,謂林亞松曰:「林師兄,怎如此早,已過四更否?」

林亞松曰:「快些起來,天已亮矣!」

李翠屏一跳而起,躍下床來,行至窗下,仰望天際,猶見疏星三五點,從白雲之隙,隱約閃爍,尚露光芒,乃回頭謂林亞松曰:「林師兄,騙人,天尚未亮!」

李翠屏年只十三歲耳,天真活潑,眾師兄弟愛之如其胞妹。林亞松撫其髮而咻之曰:「好妹妹,你聽!晨雞已喔喔報曉矣。」

李翠屏側耳而聽,果聞雞聲自遠而至,乃跳躍而曰:「這次算你對。」言罷,走至三德和尚床前,猛推三德和尚之肥胖身體曰:「三德師兄,雞已啼矣,還不起來?」

三德和尚為其推醒,反身而起,仰首視窗外,果見東方天際,微微發白,見李翠屏立於其床前,伸其粗大之手撫其髮曰:「翠屏師妹,今朝起何早也。」言畢,即叫齊各人起床。

年瑞卿、洪熙官、謝亞福等,梳洗既畢,略進早餐後,六人圍坐桌前。 年瑞卿取出地圖,置於桌上,分配工作,對眾師兄弟曰:「武當山上,有兩路可以直取清虛觀者,一在山前,一在山後。山後一路至山之腰,有幾株白榕樹之處,又可分為兩路,一小路直至觀後在鸚鵡樓,另一路則過鴛鴦橋而趨於觀之側也。以此地勢,我等分三路,包圍清虛觀,用個別擊破之法,何愁武當派人多勢大哉?」

三德和尚曰:「年師弟,什麼叫『個別擊破』也?」

年瑞卿曰:「『個別擊破』者,即人釘人之謂,以一人敵一人,或以一人敵二人。譬如鸚鵡樓中有武花雲、葉飛龍兩個人把守,我等則以李翠屏與謝亞福二人對彼二人。觀後鴛鴦橋之趙季玉有陳家雙傑相助,此三人技擊高強,非尋常可比,此處非我年某人與洪師弟二人敵三人不可。至於觀前則有甘麻子、王大眼、郭小南、李伯孝、李季季孝五人,此一路由三德師兄與林亞松師弟二人擔任可耳。」

林亞松曰:「年師兄叫我打前門,我首先不贊成。」

三德和尚曰:「林師弟言何不同意?豈以我兩人敵五人,勢力不足而有所怯乎。」

林亞松曰:「非也!我林亞松自入少林派,十多年來未逢敵手,又何懼五個武當小子耶?不過我昨晚聽得年師兄提及趙季玉利害非常,我想與之一較高下,同時,亦為李錦綸師兄報此一彈仇耳。」

年瑞卿曰:「林師弟聽我一言。趙季玉之技,在我之想法,非我莫敵也。清虛觀前之甘麻子,雖然有五人之多,但除甘麻子之外,均屬技擊低劣之徒,而自以為是,驕傲成性,此於我前晚潛窺武當各人之動靜以約略知之耳。故此觀前一路,三德師兄與林師弟兩人,足以應付有餘。若必要與趙季玉一拼,則愚兄未敢苟同也。」

洪熙官曰:「林師弟,今日我等奉師尊之命,遠道來此,掃蕩武當山,一則為我漢族爭取光榮,二則為我少林派武技發揚於天下。技擊比武,一定要量情度理,知己知彼。年師兄經驗豐富,智勇雙全,所分配之人馬適合妥當,依此進行,一定奏凱。你又何必自誇武技,一定要與趙季玉比武,以誤大局耶?」

洪熙官此言,以大義責於林亞松。林亞松不敢反駁,唯唯而應,但心中則仍未服也。

年瑞卿分配人馬既畢,師兄弟六人,除李錦綸臥病在床外,個個氣吞河嶽,磨拳擦掌,誓必戰勝武當派,掃平清虛觀也。

俄而天已大亮矣,街上行人漸眾。年瑞卿一聲命令,立即起行,約定以武當山下之廟內為集中地點。

年瑞卿佩起利劍一口,金錢鏢四枚。 三德和尚托起九十公斤大禪杖,暗藏鐵鴛鴦一對。謝亞福仍執雙刀。李翠 屏則藏七寸長之短劍兩把。林亞松懐一五節鋼鞭,護身利刀一柄。一律短衫衭,腰束縐紗帶,薄底快鞋,浩浩蕩蕩,直出客店,步出宜昌鎮外,向武當山而行。

時正朝日初上,映落於隴畝之上,燦然有若黃金。遙望武當山,綿亙數十里,山峰插天,白雲繚繞,叢林隱約。

一路上空氣清新,精神煥發,六師兄弟各施展起跑路輕功,其快如飛,轉瞬已至武當山下。

年瑞卿一聲恭祝成功,六人分路直上山上。三德和尚領林亞松由山前小路而行,年瑞卿、洪熙官、謝亞福、李翠屏四人,則由山後小路向山腰而行。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73回 林亞松命喪趙季玉 李翠屏大戰武花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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