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林亞松隨三德和尚之後,將到清虛觀之前,忽一轉念,想起趙季玉此人,不在觀前,而在觀後,我何不先竄至其後,與趙季玉一拼,將趙季玉一刀殺卻之後,再到觀前,猶未晚也。想既定,乘三德和尚不覺, 轉向清虛觀之後而走。
將近,遠遠望見前方羊腸小路之上,一人正迎面行來。林亞松閃身樹後,暗窺來者,正是年紀三十上後,面如冠玉之人,身穿湖水色縐袍,恍若玉樹臨風,丰度翩翩,一濁世公子也。
林亞松暗念,此人正是趙季玉無疑矣,今日狹路相逢,不勞我追踪尋覓,此天假之緣,注定趙季玉死於我單刀之下也。
俄而趙季玉禹踱行近矣,暗喜其未有兵器在身,視其體格,不類武人,心中不覺暗笑年瑞卿太過看重此人。以此情形而論,我林亞松一人已勝之有餘。
眼見其人行近樹旁矣,林亞松並不閃避,直趨而出,攔住去路,厲聲喝曰:「來者何人?報上姓名,林亞松刀下不留無名之鬼!」
其人哈哈笑曰:「我以為何方英雄人物,原來是少林門下無名小卒。我趙某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武當派趙季玉是也。少林小子,竟不知死活,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耶?」
林亞松曰:「哈!看你白面書生,有何本領?趙季玉給我記著,明年今日,就是你之忌辰。」
林亞松言,欺趙季玉赤手空拳也,一個箭步,直撲而前,手中鋼鞭,使出個毒龍出洞式,猝一聲,向趙季玉天靈蓋打落。趙季玉不慌不忙,一退馬,避開其鞭。林亞松再進馬,第二鞭發出,攔腰打上。趙季玉再退馬一閃,退於大樹之後,左手揭起袍角,束於腰帶之間。
林亞松見趙季玉兩次皆守,尚以趙季玉為怯也,兇性勃然,不顧利害,直追而前。趙季玉繞路而走。林亞松追至其後一鞭打落。趙季玉又一縮,迫一聲打在樹幹之上。趙季玉一轉身,雙腳齊飛,其快如電。林亞松右手腕被打中一腳,鋼鞭脫手而落,拋離丈外,手腕隱隱作痛,就地跳出圈外。
趙季玉笑曰:「林亞松小子,武器飛去,尚有何能耶?」
林亞松老羞成怒,再撲上前,使出少林羅漢伏虎拳,一個黑虎偷心,左拳打向趙季玉心口之上。趙季玉左手一抬,一個擒拿手,將其左拳執住,右腳前進,變成左弓右箭馬,右手向林亞松之左臂一壓。林亞松之左拳既被執,欲掙脫已來不及,為趙季玉之左手一扭,右手再一壓,唉喲!只聞迫一聲,林亞松之左臂已為趙季玉所扭折矣。
林亞松斯時已立必死之雄心,左手雖折,忍痛從懷內拔出護身利刃,向趙季玉腹部盡力插上。趙季玉手急眼快,我去!蝴蝶掌齊飛,把林亞松打離八九尺外,倒撲於大樹之下。
趙季玉洋洋得意,慢步行至林亞松之前,猙獰笑曰:「少林派小子,技擊低劣,竟敢闖入武當山上送死乎?」
林亞松左手既斷,痛徹心脾,手腕亦痛,猶緊握護身利刃未放也,勉強掙扎而起,咬牙切齒,恨恨而視,默念左臂雖已廢,尚有右臂可以殺此獠也,大吼一聲,右手一揚,利刃飛出,寒光一度,直撲趙季玉之咽喉。
趙季玉把頭一側,張口含住利刃,按在手中,厲聲喝曰:「林亞松死在臨頭,尚出暗器傷人耶?」
趙季玉言罷,直追上前。林亞松返身而奔。趙季玉銜尾窮追。林亞松向山後奔來,經過一斷崖之上,左邊深崖萬丈,右邊峭壁高聳,小道羊腸,轉兩個彎,可見一山凹。林亞松隱身入山凹之內,以窺趙季玉之追來。俄聞腳步急促,趙季玉果追到,林亞松看得親切,忽從山凹閃出,飛起右腳,一個魁星踢斗,以打趙季玉之胸,想一腳將趙季玉踢落萬丈深崖之下。
趙季玉斯時正加緊速度以追趕林亞松,萬不料林亞松倚於轉灣山凹之處,奇兵突出也,當下猝不及防,唉喲!胸部被打中一腳,倒退數步,勢將落於斷崖之下。趙季玉右腳向後一撐,全身就地凌空飛起,兩個無頭跟斗,立定腳步,相差僅二尺即斷送性命於萬丈深淵之下。
林亞松乘勝追前,趙季玉從懷中取出鐵彈丸,把手一揚,一彈打到。林亞松把頭一側,正僥倖避過第一彈,不料第二彈連珠打出,閃避不及,打中額上,唉喲!當堂覺得滿天星斗,立足不牢。趙季玉就步上前,右腳一起,我去!向林亞松腹部一掃。林亞松欲避無從,全身被踢上四、五尺高,腳向上,頭部向下。可憐此少林派英雄林亞松,因技不及人,不聽年瑞卿之勸,而妄自逞能,竟死於武當山萬丈崖深之下,全身粉碎,血肉模糊。
趙季玉既殺林亞松,餘怒未釋,想起少林派定不止林亞松一人,必定有大量人馬,殺到山上,連忙返身直向觀後奔來。正走得三五十步,忽覺胸部發痛,喉間腥癢異常,哇哇兩聲,吐出鮮血十幾口,呼吸緊促。 心念林亞松之一腳,傷及我之內臟矣,舉手微撫其胸,隱隱作痛,只得坐下片刻,重復起行。
將到觀後,忽聞兵器相擊,喊殺連天,心中暗想,一定是陳家雙傑與少林派中人,正在廝殺也。不顧胸部劇痛,直入觀內,果見陳家兄弟正與兩人比武於後花園中。 一人年在四十上下,手執寶劍。一則卅二三歲,手執單刀,身材雄偉,技擊高強。陳家兄弟亦執單刀應戰,一人敵一人,看看有些抵擋不住。
趙季玉負痛直入觀內,拿一紅纓槍而出,衝前助戰,大叫曰:「少林小子聽著,林亞松已為我殺斃,趙季玉在此。」一槍向年紀四十手持利劍之人刺來。
是人也,正是年瑞卿,與陳英傑對敵,聞趙季玉殺死林亞松,不禁大吃一驚。尚幸年瑞卿功夫老到,態度鎮定,應付自如。趙季玉加入戰團,兩人雙敵一人,年瑞卿並無畏怯。
趙季玉劇戰移時,終以用力過度,胸部忽然劇痛,唉喲一聲,尚未出口,手腳一慢,為年瑞卿之利劍當頭劈下,斬開兩邊,反身一劍,再向陳英傑刺來。
陳英傑一退馬,正想舉刀還擊。年瑞卿右手執劍,左手掏出金錢鏢,向前一飛。陳英傑舉手一按,按住其鏢。年瑞卿第二鏢又到,陳英傑把頭一側,不料已來不及,金錢鏢打在右邊耳朵,鏟去耳骨一塊,血涔涔下,自知不敵,一聲暗號,兄弟兩人,跑出圈外,落荒向山下而逃。
洪熙官想銜尾追擊,年瑞卿急止之曰:「洪師弟,且慢!方才趙季玉言
林亞松師弟已喪命於其腳下,觀於今早起行時林父言,一定脫離三德師兄,獨自應戰,而慘遭毒手,其言可信也。如此則三德師兄進攻前門,只得一人,實力單薄。 我與你先殺到觀前,再看情形如何?」
洪熙官曰:「如此,豈不放生陳家兄弟耶?」
年瑞卿曰:「此輩碌碌無能小子,終必喪命於我拳腳之下,又何必急於動手呢!」
洪熙官曰:「若此,則我與年師兄即刻前往可也。」
言罷,二人直向清虛觀之前奔來。將及,果聞有人廝殺之聲,吼聲如雷,震動天地。
洪熙官曰:「噫!此三德師兄之聲音也。」
年瑞卿曰:「然!三德師兄即在觀前曠地上矣。」
二人加速腳步,轉瞬已至清虛觀之前,果見武當派五人,正在圍攻三德和尚。三德和尚雖然被圍在垓心,掄起禪杖,上下飛舞,毫無畏怯。武當派五人之中,以甘麻子為最凶悍,手執利劍,著進迫。
年瑞卿大叫曰:「三德師兄,年瑞卿來也!」
年瑞卿言罷,直撲埋甘麻子之前,舞動手中寶劍,向甘麻子當面劈來,截住廝殺。洪熙官亦揮動手中單刀,加入戰團。
武當派五人之中,除甘麻子技擊高強之外,其餘李伯孝、李季孝、郭小南、王大眼四人之技擊,平平無奇,以三德和尚一人敵五人,尚可應付,何況加入兩個少林英雄年瑞卿與洪熙官耶?
斯時,八個人分三堆廝殺。年瑞卿對甘麻子,李伯孝、李季孝兩兄弟則對三德和尚,洪熙官力敵王大眼與郭小南二人。三德和尚得二人相助,更覺勇氣百倍,禪杖步步進迫,打到李氏兄弟滿頭大汗,正是只有招架之功,毫無招架之力。
三德和尚突然大喝一聲,一鐵禪杖向李伯孝當頭打下。李伯孝舉刀相迎。不料李伯孝力量薄弱,抵擋不住三德和尚天生神力,禪杖打在刀上,向肩膊直落,當堂大叫一聲,肩膊骨被打斷,拼命跳出圈外。
李季孝一見其兄受傷,大吃一驚,在此剎那之間,一個不留神,三德和尚之禪杖尾由下挑上,將李季孝成個挑起,倒撲丈外,氣息奄奄。三德和尚箭步飛上,一杖迎頭打上。
李伯孝眼見其愛弟為三德和尚之禪打斃,血肉紛飛,不敢上前搶救,掩面向山下而走。
甘麻子戰年瑞卿不勝,看看勢將敗下,暗思此人技擊利害,如果戀戰下去,必遭毒手,大喝一聲,跳出圈外,亦向山下奔來。
王大眼、郭小南二人見甘麻子敗退,正想追踪而去。郭小南行遲半步,為洪熙官追上,從腦後盡力一刀砍落, 劈去腦後半邊,只剩王大眼逃去。
甘麻子等亡命奔逃,其快如飛,轉入叢林中而失其踪跡。三德和尚正想追踪,年瑞卿曰:「三德師兄不必窮追,技擊低能之徒,將來亦喪於我等之手下也。我等先入觀內,清查武當餘孽可也。」三德和尚、洪熙官二人轟然而應,共入觀中。
且說是日,李翠屏與謝亞福二人,擔任進攻清虛觀之側鸚鵡樓上。
謝亞福前夕為樓上鸚鵡所戲弄,且為武花雲斬去腦後長辮,實為人生之奇恥大辱,默念今次再來,定報此仇。與李翠屏來到鸚鵡樓前,謝亞福早已搶步上前,飛身直上鸚鵡樓簷外,手執雙刀,足踏百葉窗口,向樓內一望,陳設如舊,並無改變。
簷前帳底,鸚鵡仍赫然於架上,見有人來,仍是振翼高呼曰:「人來!人來!」謝亞福新仇舊恨,兜上心頭,一個箭步,飛身上前,一刀向鸚鵡斬去。鸚鵡振翼凌空飛起,迫一聲,只斬爛鸚鵡架而已。謝亞福仰首一望,鸚鵡已飛出天橋外,獨立於亞字欄桿之上,仍然引吭高呼曰:「人來!人 來!大哥!大哥!」
謝亞福正想追前,忽見對面樓中,武花雲出現矣,面如滿月,長眉入鬟,雲髻高盤,插嫣紅小花,身穿黑色綢衣,與肌膚相映,若雪裡桃花,如半開玫瑰,艷麗動人,一見謝亞福,嬌聲呼曰:「又是你?無恥之徒,前晚姑予開恩留下你之首級,斬去腦後長辮以資薄懲,不料你尚不畏死,偏嫌命長也。」
謝亞福一見,憶及前夕之事,無名火標高五千丈,正想撲前,忽聞李翠屏嬌聲喝曰:「謝師兄行開,等小妹來對付此賤婢也。」
李翠屏言罷,緊握手中短劍,全身凌空而起,直向武花雲迎面鏟來,其快有如火箭。武花雲大驚,就地一縮,俯伏於地。李翠屏之身向武花雲之頭頂鏟
過,雖然撞不著武花雲,但身體過處,微風拂起,吹落武花雲之雪白面龐之上,痛如刀割。武花雲一轉,跳出天橋,奔出樓外草地,李翠屏跟踪在後。
謝亞福隨之而下,忽見樓中再奔出一人,年在三十上下,生得相貌兇悍,面肉橫生,手執單刀,高聲大叫曰: 「葉飛龍在此,何方強徒膽敢騷擾我武當山耶?」
謝亞福自經武花雲斬去其辮之後,知道武當山上,尚有許多奇能異技之人,高出於自己之上者,因此不敢輕敵,左右兩手緊握雙刀,擺開少林橋馬,以俟葉飛龍之進攻也。
葉飛龍在武當派中,本屬四五等人物,技擊平常,不能單獨作戰,所以要輔助武花雲以共守鸚鵡樓。但是,葉飛龍不自知其技擊低劣也,尚以為天下間之技擊家,除其師馮道德以外,餘均碌碌無能也。
是日與謝亞福相遇鸚鵡樓前,看見謝亞福腦後長辮,已被割去,始悉此人於前夜與武花雲相鬥,為武武花雲所截髮懲戒之少林小子也,更不以為意,揮動手中單刀直撲上前,一個獨劈華山之勢,迎頭砍下。
謝亞福謹慎應戰,一退馬,避過其單刀,未有還擊。葉飛龍以為謝亞福畏怯也,再進馬,第二刀攔腰劈成來。謝亞福仍取守勢,再退一步。葉飛龍見兩次攻勢發出,雖然為謝亞福所避過,但其仍不敢還擊,斷是此人技擊低劣,無反擊之力也。放心直衝而前,舉刀正想作第三次攻勢時,謝亞福突然發出最迅速之手段,一進馬,刀隨風下,疾向葉飛龍迎頭來。葉飛龍存心輕視謝亞福,萬不料其有此一著也,及見雙刀砍來,連忙閃避,已來不及,左臂之上中了一刀,鮮血直流。
葉飛龍大驚,忍痛落荒而遁。謝亞福未及追趕,回視鸚鵡樓外,李翠屏正與武花雲二人劇戰也。論二人之技擊皆長於輕功跳躍,勢均力敵,正所謂半斤八兩。
只見李翠屏手執兩枝鋒利匕首,左右跳躍,竭力向武花雲進攻,其蹤亦快如閃電,不見人影,但見白光一團,上下飛舞,將武花雲包圍,而武花雲亦左右跳躍以避,其跳扎功夫,既然不弱於李翠屏,是故謝亞福在旁,亦不見武花雲之影,亦見白光一團,兔起鵑落,左右閃避而已。此等功夫,為謝亞福生平未見,不禁大驚,不敢加入戰團,只好從旁監視。
見二人劇戰良久,李翠屏大叫一聲,全身凌空而起,用頭顱向武花雲胸部撞去。武花雲連忙一縮。李翠屏從其頭頂飛過,落其背後。李翠屏一翻身,立於地上。
武花雲笑曰:「小妹妹年紀雖輕,功夫使得,但可惜遇著我武花雲亦是學軟功之人,以柔製柔耳,尚有何本領耶?儘管使出。」
武花雲言罷流波四盼,一望眼見謝亞福立於其側,腦後長辮已經被截斷,只用黑帶束頭耳。武花雲笑道 :「啊!前夜在鸚鵡樓中,本姑娘手下留情,饒你一命,今日又不知死活,來此送死耶?」
武花雲言時,似怒非怒,似笑非笑,雙頰梨渦嫣然,其態度美絕艷絕。謝亞福斯時,不知是喜是怒,是驚是愁,猝然大喝一聲,厲聲喝曰:「臭娘子武花雲,學得兩手輕功,你便班門弄虎耶?看刀!」蓋武花雲之態度雖媚而豔,不能動謝亞福武夫之心,不顧利害,直衝而前也。
謝亞福之雙刀,正向武花雲當頭劈下。武花雲並不招架,將身一聳,忽失所在。謝亞福愕然。
忽聞李翠屏呼之曰:「謝師兄,臭娘子從後至矣!」
謝亞福一轉身,武花雲果從後掩至,相距尚有四、五尺外。謝亞福握緊雙刀,立馬以待。
武花雲不即進前,立定腳步,又復嫣然笑曰:「膽小如鼠,竟敢與本姑娘比武耶?」
李翠屏一個箭步,又衝上前,攔在謝亞福之前,謂武花雲曰:「看你貌美如許,清麗如仙,誤入武當派中,協助清虜,誅我漢族,我為你武花雲可惜哉!」
武花雲大怒曰:「乳臭未乾,竟敢詆毀我武當派乎!」
武花雲言罷,飛身直衝向李翠屏,李翠屏飛起小腳,打在武花雲之手上,手中寶劍叮噹聲響,跌落地上,武花雲狼心頓起,寶劍雖已失落,但尚雙拳可用也,一拳向李翠屏之背部打來。李翠屏將身一閃,一轉身,跳出圈外,武花雲直追出去。
兩人打作一團,其拳亂飛,疾如雨打,輾轉在地,劇戰良久,未分勝負。謝亞福睹狀,揮動雙刀,上前助戰。武花雲早已虛拂兩拳,又縱身一躍,跳上鸚鵡樓之上矣。
謝亞福雖然打走葉飛龍,李翠屏卻不能戰勝武花雲,而武花雲又不能敗李翠屏,只是戰個平手而已。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74回 鸚鵡樓雙雌鬥技 洪熙官暗慕武花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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