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2

第一部 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 第74回 鸚鵡樓雙雌鬥技 洪熙官暗慕武花雲

 且說三德和尚、年瑞卿、洪熙官三人,在清虛觀前殺敗武當派門徒之後,不見林亞松之蹤跡。

年瑞卿曰:「三德師兄,方才弟聞趙季玉之言,林亞松師弟喪命山中,未知是否?林師弟與你一齊上山,現在何去也?」

三德和尚曰:「衲與林師弟一路行來,起初並肩而行,其後林師弟越行越慢,而且蹤跡全無,未知走向何方也。」

洪熙官曰:「不好,趙季玉之言可信,林師弟兇多吉少矣。」

三德和尚曰:「昨夜林師弟之言,心中似有不服於趙季玉,今早上山之時,一定乘我不覺之際,溜到觀後,與趙季玉比武,失手喪命矣。」

年瑞卿曰:「洪師弟之言是也。我等奔到觀後之時,見趙季玉從觀左側之山腰奔來。然則林師弟之死,必定在觀左側山腰之處也。」

三德和尚曰:「如此,我等到觀左山腰,一尋林亞松師弟之踪跡,便知其詳細情形矣。」

年瑞卿曰:「否,人死不能復生,林師弟既然死去,已不能復生矣,尋找其遺屍,等一陣亦未遲。我等尚有一事未了結者,則李翠屏師妹與謝亞福師弟二人,擔任進攻鸚鵡樓,與武花雲、葉飛龍二人交手,並無消息,勝負未知。我等何不前往觀察究竟,然後再尋找林師弟之遺體尚未遲也。」

三德和尚、洪熙官二人均贊成此議。 三德和尚舉起鐵禪杖,一馬當先,直向觀右而走。年瑞卿、洪熙官二人從其後,轉瞬已及。遠遠望見鸚鵡樓前,李翠屏與武花雲二人,正在酣鬥。兩人上下跳躍,恍若燕子穿梭,飛舞空際。謝亞福對於輕功,只是略識皮毛,不敢參戰,只是袖手旁觀。

三德和尚遠離二三十丈之外,早已大叫曰:「臭娘子休得逞強,三德和尚來也。」

其聲響亮,震動山谷。武花雲正與李翠屏打鬥,忽為其聲所震撼,暗吃一驚,跳出圈外,望見一個胖大和尚,手舉鐵禪杖,如飛而至歐。胖和尚之後,隨著兩人。一個年在四十開外,手執寶劍,器宇不凡。一個只有三十一二年紀,緊握單刀,英俊颯爽,飄飄然如玉樹臨風,又如蓋世英雄。

武花雲亦人也,人類為感情之動物,武花雲年在二十以外,久已乎標梅已過,嫁杏尚未有期,今日不知為何緣故,一見了洪熙官,大概為洪熙官之勃勃英氣所吸引,覺得不特武當派中之師兄弟,未曾有如此人之英氣糾糾,即普天下之男子,確屬難得有此類人,心中不禁起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此種感覺,半帶羞慚,半帶眷慕。武花雲此時,已為洪熙官之魅力所吸引矣。

洪熙官此時,隨在三德和尚之後,行到鸚鵡樓下,一眼瞥見,所謂武花雲者,原來為一絕色之女子,不特身材嬌好,輕功了得,年在二十上下,面如芙蓉,秋水為神,其美麗若神仙臨世也。洪熙官壯年未娶,生平所遇,未有其美艷若武花雲者,雖然其為英雄人物,個性堅強,但人非草木,誰能無情,洪熙官亦不例外,衷心不禁怦然而動,暗慕武花雲,面頰乃微微發赤,一種處子之羞澀態度,現於其顏。

年瑞卿為何等聰巧之人,一眼瞥見洪熙官之情狀,心中暗暗喜曰:「此天賜良緣也。」見李翠屏與武花雲交手未分勝負,乃一手拉開洪熙官於一旁,悄悄笑而謂之曰:「洪師弟,你看武花雲小姐,其艷如花,其鬢如雲,實為一好女子也。」

洪熙官聞年瑞卿作此言,暗想:「年師兄已窺破我之內心矣乎?」口吶吶不能言。

年瑞卿笑曰:「洪師弟亦有意乎?愚兄不才,願施小技,使此絕代佳人,歸入吾弟懷抱。吾弟可得一美妻,而我少林派且多一臂助,吾弟其有意乎?」

洪熙官之心事,為年瑞卿一語道破,心中暗喜,但口又不便明言,只得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年瑞卿曰:「這裡只得你我兩人,且又為終身大事,吾弟衝鋒陷陣,力敵萬人,何畏怯此事耶?速對兄言明心事,否則機會錯過,後悔無從矣!」

洪熙官曰:「故所願也,不敢請耳。但武花雲與我派正一對頭人,現方生死決鬥,年師兄又有何計,以使武花雲心服乎?」

年瑞卿曰:「為兄自問閱歷有素,觀微而可以知著,彼武花雲視見吾弟之時,亦是秋水盈盈,眉目傳情矣。何彼亦為情感之動物,而吾弟丰姿颯爽,器宇軒昂,倘我生而為女子,亦傾心於吾弟也!又何況武花雲之懷春少女耶?」

洪熙官聞言,將手一拱曰:「如此多謝年師兄鼎力幫忙,他日有成,定必不忘也。」

年瑞卿一拍洪熙官之肩膊曰:「洪師弟,我豈望圖報哉?吾只想吃一餐喜酒耳。」

年瑞卿言罷哈哈而笑,回頭一望,三德和尚、謝亞福二人,仍在旁袖手,以觀李翠屏與武花雲之決鬥也。

李翠屏斯時,與武花雲劇戰將及一個時辰,見眾師兄在旁觀戰,故意大顯身手,愈戰愈勇,手執兩短劍,上下翻騰,白光閃閃。

正酣鬥間,李翠屏一跳,跳在觀前之小池內。池水深僅一寸,僅及其腳踝。武花雲雙足齊飛,池底之泥濘,隨其雙腳直濺,如烏龍兩條,直射上武花雲之面,衣夏盡穢,泥漿污其如花之面,斑斑如舞台上之大花臉。

李翠屏一躍跳上池之後方岸上,撫掌哈哈大笑曰:「花面貓!花面貓!」

年瑞卿等見武花雪狼狽之狀,亦為之竊笑不已。三德和尚尤捧著肥大肚腩,呵呵不絕,笑聲怪而響。

年瑞卿笑曰:「李師妹亦惡作劇哉!」

武花雲在腰間縐紗帶間,抽出淺綠色絲巾,拭去其面上之泥漿,斜眼而視三德和尚,睹其正張開血盆之口,露出牙齒,鬍鬚翕張,左手則撫其碩大之肚腩,哈哈而笑,其狀極怪。武花雲睹其狀,不知是笑是嗔,是喜是怒,芳心之中,默念此大和尚有意譏笑我也!好!略施小技,以資懲戒,稍消心頭之恨,亦無不可。右手探入懷中,取出白銀一顆,重約二錢,舉手一揚。

李翠屏大呼曰:「暗器!」

三得和尚正張口哈哈而笑也,猝不及防,白銀適打中口中門牙之上,骨一聲,打去門牙一顆。

武花雲曰:「和尚,猶取笑本女孩耶?如敢再笑,先行取你狗命!」

三德和尚舉手摸口唇,血涔涔而下。

年瑞卿暗謂洪熙官曰:「洪師弟,你看武花雲之對三德師兄,只打落其門牙,而不取其命,此個妮子之用心,有情眷戀於我少林派者,否則刀落咽喉,三德師兄不死亦受重傷矣。」

洪熙官微點其首。

三德和尚撫摸門牙既已,鮮血滿掌,不禁大怒曰:「野娘子,有何本領,竟敢傷及本和尚耶?看杖!」言罷,正想進馬直前,年瑞卿一個箭步鏟上,攔住三德和尚曰:「三德師兄,且慢動手,等師弟收拾此女可也。」

三德和尚曰:「年師弟,等我捉住此臭丫頭,敲回門牙兩隻,以資報復。」

年瑞卿曰:「得!我有辦法。」言罷,左手叉在腰間,右手執起寶劍,邁開腳步,慢慢向武花雲行來。

武花雲立刻擺出左弓右箭子午馬,握劍在手,嚴陣以待。

年瑞卿將行近武花雲之前矣,相差三尺。武花雲先發出攻勢,一劍向年瑞卿當胸刺來。年瑞卿向左一閃, 避過其劍,亦揮動其劍向武花雲腰間刺上。武花雲聳身一躍,飛過年瑞卿之背後,一劍向年瑞卿背部插下,動作疾捷異常,幾為常人所不及見。尚幸年瑞卿功夫老到,一個燕子翻身,一轉身,兩腳跟打出一個鴛鴦連環腿,向武花雲之手腕踢到。武花雲立刻再退馬,又一跳,跳於年瑞卿背後,正想第三劍插落,不料劍尚未插落之際,年瑞卿用最迅速之動作,上身向前一俯,右腳向後一掃。這一個攻勢,叫做猛虎擺尾,為虎形拳之一種,專用以攻擊背後之人。武花雲跳札雖好,但年瑞卿之腳法快速到令武花雲不及躲避者。

當年瑞卿之後腳,只向武花雲之大腿掃來耳。武花雲立足不牢,向左傾倒。年瑞卿跟著一退馬,伸出左手將武花雲攔腰一抱,右手已按住其玉腕。武花雲之劍,無從施展,整個嬌軀,為年瑞卿之左手抱起,雖有利害輕功,但不及年瑞卿以快打慢之手腳,且女子之力量究不及男子之雄偉,是故為年瑞卿左手攔腰抱住,動彈不得,其劍為年瑞卿所奪矣。

李翠屏、謝亞福睹狀,齊聲呼曰:「年師兄之技擊,的確非凡,臭娘子尚能作惡耶?」

三德和尚笑嘻嘻走來,舉起手中鐵禪曰:「好呀,大丈夫說到做到。你打落我門牙一只,我而今打回你兩只,此天公地道之事也。」言罷,舉起襌杖,直想向武花雲之口打落 。

年瑞卿一手格開曰:「三德師兄,慢著!今日已在我掌握中,好歹等我處置矣

,何必急於報仇乎。」

三德和尚曰:「亦好!待會好生教訓你。」

年瑞卿謂洪熙官曰:「洪師弟,來!此女交給你看管,帶回少林寺懲治可也。」

武花雲極力掙扎,但未及年瑞卿力大如虎,無法掙脫。洪熙官聞年瑞卿之言,遲遲舉步,行至年瑞卿之前,伸開左右兩手,想將武花雲抱將過來,手一觸及武花雲之身,陡覺有一股熱力直透心坎,不期撲撲而跳,兩手又復縮將過來。

三德和尚在旁拍掌笑曰:「洪師弟,飛來艷福,此天賜你享受者也。」

李翠屏亦嬉嬉笑曰:「咦!洪師兄怕醜矣。」

洪熙官之面更覺赤若渥丹。年瑞卿催促再三,洪熙官鼓起勇氣,雙手將武花雲攔腰一抱,抱將過來,心坎愈覺難以為情。武花雲為洪熙官所抱,初覺渾身如烘熱,渾身軟癱,繼而神志漸清,深覺此時自己為女兒之身,當此萬目睽睽之下,為洪熙官所緊抱,慚愧難堪者也,又復發力掙扎。

洪熙官美人在抱,著手如酥,竟爾徬徨,不知所措,雙手一鬆。武花雲一躍,逃離其懷,躍出丈外。三德和尚大驚,揮起鐵禪杖追來。謝亞福、李翠屏亦銜尾而追。武花雲不敢再戀戰,望山下而逃,其快如飛,瞬息人影已渺。

三德和尚追之不及,喪氣而回,頓足怨洪熙官曰:「你是怎的!美人在手,亦被逃逸,此所謂有福亦難消受也。」

李翠屏笑曰:「三德師兄有所不知,洪師兄不忍見未來夫人,解回師尊面前受苦,是以故意放走也。」

洪熙官曰:「李師妹人小鬼大,竟懷疑到那方面來,實屬冤哉我也。」

年瑞卿曰:「此定數也,非關洪師弟之事。但是,武花雲此女,雖逃亦不能逃出我之掌外。年某人可斷定武花雲終須有日,必歸於洪師弟也。你等何必急急如是。」謝亞福曰:「年師弟不特精通武技,簡直成個生鬼谷,大可以開擋賣卜矣。」

年瑞卿曰:「年某人見武花雲之眉目間,對洪師弟頻送秋波,時作會心之微笑,此非懷春而何?洪師弟稍安勿躁,為兄自有辦法也。」

三德和尚忽然憶起曰:「於今武當山之人物,已經盡逃,林亞松師弟又無踪跡,我等如何處置?」

年瑞卿曰:「此清虛觀者,為馮道德之老巢穴,一把火焚之可矣。至於林亞松,一定已無倖免矣。」

三德和尚曰:「如此,立即動手可也。」

於是在山中摘取乾草枯枝,堆積於清虛觀之四周,劃燐寸燃燒。火光熊熊,火乘風勢,不一刻,整個清虛觀已陷於火網包圍之中,將馮道德數十年來經營之巢穴,焚為平地。

三德和尚見清虛觀已燒平,心頭之恨,稍稍洩去,於是舉起鐵禪杖,謂年瑞卿曰:「今日雖然走漏幾個武當門徒,但其中最利害之趙季玉,已喪命我等拳腳之下,其餘死傷多人,老巢一炬成空,任務已了,可以回去矣。」

年瑞卿曰:「然也,但尚有兩事未了。」

洪熙官曰:「豈林亞松師弟之蹤跡,尚未覓食得耶?」

年瑞卿曰:「然也。林師弟雖或慘遭趙季玉毒手,亦宜歸骨少林,免淪落異鄉也。」

謝亞福曰:「然則尚有一事未辦者何?」

年瑞卿微睨洪熙官,方欲言,李翠屏曰:「年師兄我知!」

年瑞卿曰:「師妹知系何事?」

李翠屏指洪熙官而嘻曰:「呢!洪師兄與武花雲之事,尚未了結也。」

洪熙官以手輕拍李翠屏之腦後曰:「淬!死小孩,多口!」

三德和尚、謝亞福齊笑曰:「哦!原來如此!」

年瑞卿曰:「李師妹亦屬聰明,所料不差。我觀武花雲此人,不但武技高強,可為我派臂助,而且性情純良,其所隨馮道德習技者,年幼無知時之事耳。你看她與我等比武時之態度,可知其心不滿於武當派輔助清虜耳。是故我等略施小計,將武花雲拿了過來,與洪師弟撮合此段大好姻緣也。」

三德和尚曰:「迄今武花雲已逃去,茫茫人海,走去何方尋覓食也?」

年瑞卿曰:「唏!此極容易之事耳。迄今清虛觀已毀,馮道德老奴身在廣州,武當門徒,必南奔百粵,向馮道德稟告。武花雲亦必前赴廣州無疑矣。」

三德和尚曰:「然則我等就此起程南下耶?」

年瑞卿曰:「先在此山尋覓食林師弟屍首之後,再起程未遲也。」

年瑞卿言罷,引三德和尚、洪熙官、謝亞福、李翠屏四人,沿觀側小路,沿途搜尋。將到鴛鴦橋畔,一山凹之間,李翠屏忽發現一薄底快鞋,遺於草叢之間,驚極而呼曰:「咦!此快鞋豈非林師兄所遺留之物耶?」

年瑞卿疾趨而前,拾起快鞋細視,搖頭嘆曰:「噫,此正林師弟之遺物也。嗟夫!林師弟必無幸免矣。」

眾人聞之,默然垂淚。三德和尚俯視斷崖之下,其深萬丈,崖下叢林濃密,枝葉交錯,黑漆一片,模糊莫辨。林亞松之屍身,渺不可得。五人欲尋路而下崖底,終未可得。年瑞卿執住林亞松之遺履,仰天長嘆三聲。三德和尚、洪熙官、謝亞福、李翠屏等,徐徐跪在崖前。

年瑞卿撮土為香,叩首祝曰:「林亞松師弟乎!今日慘遭毒手,魂歸天國,而骸骨未得回少林,兄等之罪大,無以歸報於至善師尊矣。」言罷,熱淚涔涔而下。

三德和尚等四人,亦隨之而灑下英雄眼淚矣。斯時天日無光,樹林蕭索,杜宇聲聲,悲咽淒涼,一若吊此少林英雄者焉。

有頃,年瑞卿嗚咽言曰:「林師在天之靈,稍安毋躁。為兄上天入地,定必殺盡武當小子,驅逐清虜,恢復漢室江山,為林師弟復仇也。」言畢,又復淚涕泫瀾,然以既死而不能復上,林亞松既已飲恨武當山下,五人只得拾回其遺履,返回宜昌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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