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單表眾師兄弟討論為洪熙官、武花雲二人擇日成婚之事。
三德和尚曰:「我等做事,務求爽快,不如今日舉行,直捷快當也。 」
年瑞卿起初亦贊成此議,惟是洪熙官回頭 一想,今日奉師尊之命,前來攻打武當山,今日中途結婚,豈不受師尊責怪,乃謂眾師兄弟 曰:「眾師兄弟勸我即日舉行,本應如命,惟是為弟有兩點理由,不能不向眾師兄弟說明。第一,我等奉至善師尊之命,西上武當山,攻打清虛觀,任務重大,今日任務尚未達成,武當派中仍有多人漏網,而我竟爾中途成婚,師尊嚴必嚴加責備。第二,林亞松師弟壯烈身亡,尚未三日,而李錦綸師弟則負傷在床,尚未痊癒。我若舉行結婚大典,何以對林、李兩師弟乎?」
年瑞卿曰:「哦,洪師弟之言,亦屬入情入理。不若暫緩舉行,待返少林之後,稟明至善師尊,再舉行婚禮未遲也。」
三德和尚胸無成府,亦不便反對,只得暫緩舉行。武花雲於是加入少林派中,與李翠屏同住。
眾師兄弟一路起程返回少林寺,一路曉行夜宿,十日間返回少林寺。李錦綸之傷勢,亦已漸漸痊癒矣。師兄弟六人,來到少林寺,三德和尚率五人進入方丈室,向至善禪師報告。
只見至善趺坐蒲團之上,見眾人入,問曰:「三德賢徒,任務已完成乎?」
三德和尚曰:「仰仗師尊洪福,已將武當山上技擊最利害之趙季玉殺卻。馮道德門下弟子,其名李季孝、郭小南者,亦喪命於我等拳棒之下。陳英傑、李伯孝、葉飛龍三人則負傷而逃。所遺憾者馮道德第二流弟子甘麻子、陳雄杰為其漏網耳。」
至善禪師微微點首曰:「諒此武當小子,焉能逃出老衲拳腳之下,終必一網打盡也。 」
至善禪師言罷,張目一望,不見林亞松,只見三德和尚等襟際皆綴白布一片,驚曰:「三德賢徒,林亞松不幸遇害乎?」
三德和尚一聞至善此言,為之惶恐不勝,悲憤交集,雙膝徐徐跪下,俯伏於至善師尊之前,合什言曰:「師尊恕徒一時失慎,指導無方,遂致林師弟不聽弟子之言,自脫離,單獨應戰趙季玉遂致慘遭毒手,喪命於萬丈懸崖之下,屍身亦無法尋覓,只得回遺履一隻而已。 」
至善禪師本來已經深透禪理,外來刺激,鮮能動其心性,但是一聞其門徒慘死,心坎中為之震撼不已。蓋其所以苦練各徒者,實欲伸張少林勢力,打倒清虜,恢復大明江山也。是故林亞松之技擊,雖然未列入第一流門徒之中,實亦花去不少心血,方能訓練成功。童千斤、胡惠乾、苗翠花、方孝玉、方美玉數人,先後逝世,已經使此老和尚心中淒苦不已,今更聞林亞松已喪命,又失去不少心血耳,焉 得不更覺淒涼耶?
至善禪師斯時,默然不語,兩手合什,雙目緊閉,熱淚滾滾向腹內而流。
年瑞卿、洪熙官、李翠屏、李錦綸、謝亞福等五人,睹師尊之狀,知其傷心已極矣,一齊跪下,默然無聲。
方丈室中,沉寂如死。每人心坎之中,默念林亞松師弟生平之聲音笑貌,既而追思童千斤、胡惠乾、苗翠花生前之行狀。一門師兄弟,情誼融治,同生共死,於今陰陽隔絕,永成死別,再見斯人,只能夢中偶遇而已。方丈室窗外之鳥語,啁啾而叫,其聲哀怨,似若替眾人向其悲悼者焉。
良久,至善禪師悲懷稍輕,始徐徐啟目, 告三德和尚曰:「三德賢徒,死者已矣,今後行事,務宜萬分審慎,萬不可重蹈覆轍也。你等此行,尚有何事要禀告我者?」
三德和尚尚未發言,年瑞卿啟禀曰:「馮道德之門中,有女弟子曰武花雲者,精通技擊,擅長輕功,身輕如燕,跳縱自如。此女原為清軍統領武進之孫女,其祖及父因功高而為清帝所忌,下令抄斬全家。武花雲因得馮道德收錄為徒,授以武技,於茲十數載,今日聞得馮道 德助清虜為虐,因此不服其師所為,特此棄暗投明,投入我少林門下,現今已同弟子等回山,聽候師尊意旨定奪。
至善禪師曰:「武花雲現在何處,年賢徒可領來見我。 」
年瑞卿曰:「武花雲曾為洪師弟之義氣所感,與洪師弟情意相投,可叫洪師弟領來可也。 」
洪熙官起立出室,果領武花雲而入。武花雲素聞少林派領袖至善禪師之大名,只是未曾見面耳,今日相見,睇見至善禪師童顏鶴髮, 頭若笆車,身軀高壯,精神矍鑠,不禁暗暗羨慕。
洪熙官領命至前,武花雲襝衽而拜曰:「至善大師在上,小女子武花雲萬福。 」
至善禪師合什微點其首。武花雲站過一 旁,蓋其尚未列入少林門牆,不須行師徒大禮也。
年瑞卿續稟曰:「洪師弟與武花雲既然情投意合,師尊恕弟子妄自作主,洪師弟壯年未偶,而武小姐又飄泊無家,而彼二人,一則一表人材,武藝出眾,一則輕功利害,月貌花容,實則一對天生佳偶,是以弟子之意,擬為二人撮合,洪師弟得有家室,而我少林派又得一臂助,未審師尊意下如何?」
至善師尊聞年瑞卿之言,輕舒法眼以觀武花雲。武花雲羞不可抑,低垂粉頸,雙頰緋紅,為態嬌羞,益增嫵媚。
至善師尊細看武花雲已,徐徐言曰:「洪熙官賢徒聽之,此女麗質天生,獨惜慧根未具。紅顏命薄,自古已然,武花雲適犯此忌。薄命之相,無法再造,此亦天緣注定,賢徒以為然否?」
洪熙官唯唯。至善禪師續曰:「衲秉我佛慈悲之旨,憐此薄命紅顏,特準洪賢徒與武花雲共結良緣,以謀互助。眾門徒有何意見?」
三德和尚曰:「師尊之言,正是我等之意也。請師尊擇良辰吉日,為洪師弟撮合可也。」
至善禪師捏指一算,口中喃喃而語,片刻乃曰:「中秋之夕,大吉大利,人月雙圓,正是象徵我少林派興旺之徵兆,中秋之夜舉行可也。 」
武花雲聞言,亦盈盈而拜,與洪熙官共謝至善禪師撮合之恩。拜已,至善禪師又誡洪熙官曰:「洪賢徒雖未削發出家,亦算是佛門弟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色空空,本來虛無一物。洪賢徒此後必當為此警惕,勿因此而貽誤大事,此為師所寄望於汝者。」
洪熙官又頓首曰:「師尊所訓,弟子銘心刻骨,時刻未敢忘也。」
至善禪師曰:「此外尚有何事,須資告我者?」
年瑞卿曰:「師尊在上,弟子路經武昌鎮上,於黃鶴樓遇一西藏喇嘛僧。弟子跟蹤而行,見其行於官舍之內。此僧是紫禁城內之殿前侍衛,何得而流落南方,莫非與我少林、武當兩派之事有關否?」
至善禪師一聞年瑞卿之言,心中愓然而驚,但此年老和尚,素有定力,心雖驚,而神色未變也,乃笑曰:「此或為高進忠小子,以白眉、馮道德兩派實力仍未足,請諸清帝,以喇嘛相助耳。技擊比武之道,首重正名,名不正則言不順。我派為漢族爭光,名正言順,自當氣吞河岳,剿滅胡虜,復興漢室者也。賢徒們其勉之哉!」
年瑞卿曰:「雖然如此,但我派不可不先為預備,以策萬全。或宜乘武當派預備未週之際,興動人馬,再赴廣州。一則以探喇嘛行蹤,二則先下手為強,殺絕鼠輩,然後號召天下英雄,共舉大事。此為計之得者,未審師尊意下若何?」
至善禪師沉思一會曰:「年賢徒之言,亦頗合理。世玉賢徒之技,亦略有成就矣,待洪賢徒與武花雲大事完畢之後,南赴廣州,與武當派決最後之勝負可也。」
年瑞卿曰:「如此,我等應早有預備矣。」
至善禪師曰:「然!三德賢徒,立即督促各人,加緊練技,以便決一死戰也。熙官賢徒,則趕快備辦禮物,舉行大典,不可有誤。」
三德和尚與洪熙官二人,唯唯而應。至善禪師乃令各人退出休息。
年瑞卿、三德和尚等退出方丈室之外,方世玉早已迎於大雄寶殿之側,含笑言曰:「各位師兄師弟,進攻武當山,一定凱旋而歸矣。」
三德和尚曰:「雖然有多少勝利,但已失一師弟也。 」
方世玉驚問曰:「誰?」
眾人悄悄未答,方世玉舉目視眾人,獨不見林亞松之蹤跡,瞪目而言曰:「嗟夫!林亞松師弟一定已遭毒手矣?」
年瑞卿曰:「然也。林師弟不聽為兄之言,輕佻浮躁,單獨應戰武當派第一流門徒趙季玉,遂喪命於萬丈斷崖之下。雖然趙季玉亦喪於我拳腳之下,但已失一師弟矣。 」
方世玉搖頭嘆曰:「林亞松師弟為人,年少而自誇,早已料及終有一日失手,不幸而言中。師尊又白花數載心血矣,悲哉!」
眾人默然無語,相繼退回自己之寢室。武花雲則與李翠屏居於寺側之樓中。
洪熙官則與李錦綸、謝亞福備辦結婚禮物,異常忙碌。
光陰荏苒,又到八月中秋。是日也,少林寺雖為修佛之地,但於今已變質,為練習技擊之所,為革命發源之地。敲經念佛,吃素茹齋,只是一種裝飾耳。是故洪熙官、武花雲二人結婚大典,仍如俗家之禮節,不過並非在寺內之正殿舉行,而在寺側之樓中。
樓高兩層,面積頗為寬敞。花木園林,亞字回欄,臥室客廳,涼亭書齋,式式俱備。廳上掛上鮮紅錦帳,中間懸著一個雙喜字,在山下聘得一班鼓樂手到來,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是夜明月團圓,遍照大地。洞房之內,春色溶溶。洪熙官坐擁美妻,幾疑嫦娥下嬪也。
婚禮完畢之後五日,至善禪師召集眾門徒於方丈室曰:「今日少林、武當兩派,已成冰炭之不相容。武當派輔助清室,阻撓我派之革命行動,因此,我派想復興明室,必先打倒武當派也。茲者,武當派勢力日漸膨脹,清帝且派喇嘛僧南來助戰,此舉不可輕。我派今日,宜用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再下廣州,首先消滅武當派,則清廷無能為力矣。如果坐等山上,武當派來攻時則為時已晚。」
年瑞卿曰:「師尊之言是也。前日師尊曾云,由師尊親自率領眾徒前往,拙徒之意,以師尊為一山之主,萬不可輕離山門,否則清兵只用少數人馬,輕騎襲取,則山門不守矣。師傅以為然否?」
至善禪師略一沉吟曰:「賢徒之言,亦具理由。年賢徒之技,可以領導眾人。三德賢徒技擊有餘,惜有勇無謀。熙官、世玉年少識淺,此責任由你負可也。」
年瑞卿拱手謝曰:「謹遵師命。拙徒父仇未雪,此恨耿耿不忘,此次南征,誓必赴湯蹈火,粉身碎骨,定必完成使命,一以謝師尊提拔之恩,一以報亡父年大將軍遇害之恨也。」
至善禪師曰:「眾徒聽之。以前童千斤、胡惠乾、林亞松眾人之死,皆因年少輕浮,魯莽從事之過也。此次南征,務宜服從年瑞卿之命,謹慎從事,奮勇應戰,膽大心細,定必馬到成功,為少林增光矣。」
三德和尚等一齊應曰:「謹遵師命!」
至善禪師續曰:「瑞卿賢徒,你與三德、熙官、世玉、翠屏、錦綸眾人前往。亞福與圓空兩人,助我鎮守少林。武花雲小姐,亦願隨熙官南征乎?」
武花雲是時拱手立於一隅,聞至善禪師之言,立即跪下襝衽曰:「小女子雖未拜師尊,舉行入門之體,師尊齒德俱尊,而稱小女子為小姐,小女子折福不少矣。小女子技雖低劣,但願隨熙官共同南下,為少林效力也。」
至善禪師曰:「好!瑞卿賢徒,汝行過潮州青竹寺時,為衲致一書於杏隱可也。」
至善禪師言罷,乃袖出一信,經已書就。年瑞卿雙手接過,藏於懷內。至善禪師曰:「賢徒可以行矣。 」
年瑞卿、三德和尚等再拜辭別,出方丈室,各自歸房收拾簡單行李,帶齊兵器。
年瑞卿率領三德和尚、洪熙官、方世玉、 李翠屏、李錦綸、武花雲等,欣然就道。個個精神勃發,志氣昂揚,威風凜凜,氣吞山河。
其始,本為三德和尚所領導者,但至善禪師以三德和尚進攻武當山一役,失去林亞松,頗責其太過疏忽,乃改由年瑞卿領導。但少林門徒,個個一團和氣,精誠團結,三德和尚亦佩服年瑞卿之志勇雙全,不以此而稍嫌於心者也。
七人浩浩蕩蕩,由少林寺起程,一路曉行夜宿,向廣東邊境行來。不數日,來到潮州城,乃投入青竹寺內,直入方丈室內,拜見大師兄杏隱大師。
杏隱大師年在五十左右,亦屬身軀粗壯, 精神矍鑠之人,為至善禪師大弟子也,任少林寺三十六房總教習,派赴潮州青竹寺任主持。當天聞年瑞卿、三德和尚奉至善禪師之命,南下廣東,道經此地,乃接入室內,合什言曰:「眾師弟何來?豈南下廣州,再與武當派兇徒比武耶?」
年瑞卿曰:「然也。師弟等奉師尊之命,前赴羊城,一以偵察喇嘛僧是否到廣東,再則乘武當派準備未週之際,先行殺一個下馬威,將白眉與馮道德、高進忠等一一殺卻,以杜絕後患。師尊臨別之時,有信一封,托師弟帶上,望祈察閱。」言罷,乃抽出至善禪師之信。
杏隱大師接過其信,展開信緘,輕舒法眼。其書略云:「杏隱賢徒法下。茲派年瑞卿、三德和尚、洪熙官、方世玉、李翠屏、李錦綸等六人南來。另有一武當派馮道德門下女弟子曰武花雲者,據云因不滿馮道德之協助清廷,是以投入我少林門下,下嫁於洪熙官。此武花雲者,媚目頻施,眸子不正,所言不實不盡。洪熙官因其美色所惑,年瑞卿觀察人生,尚未能觀微而知著,是以賢徒率同彼南下,暗中防範,隨機處理,勿負為師所望,致貽少林之恥。是所厚望,書不盡言。 」
杏隱大師閱罷此信,憬然於胸,將信藏於懷內,把眼一橫,果見所謂武花雲者,芙蓉如面,秋水為神,一絕代佳人也,無怪洪熙官師弟為其所惑矣。
杏隱大師曰:「眾師弟,至善師尊信中所言,恐武當派勢力太大,令衲隨同往羊城協助。你等今晚暫宿寺中,一兩日後,青竹寺務部署梢定之後,再與你等登程也。」
年瑞卿等唯唯以應。杏隱大師令寺中小沙彌, 引各人入於禪房之內。洪熙官與武花雲二人, 雖屬新婚燕爾,但以有命在身,而且佛門聖地,實不便同宿一室也,乃與洪熙官分房。
青竹寺地方寬敞,寺貌巍峨,禪房眾多,每人一室。晚餐後,眾師兄弟集於大雄寶殿前之天階上,研究武技。各人使出看家本領,玩耍一番。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77回 武花雲一桃害二士 破奸謀紅顏月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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