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6

第一部 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 第78回 漆身賣藝探虛實 王大眼被擒喪命

是日,洪熙官購備棺材一具,葬武花雲之屍體於青竹寺旁,為題其碑曰:「武當山烈女愛妻武花雲之墓,少林洪熙官立石。」蓋武花雲臨終之言,雖不認洪熙官為其真正之丈夫,但洪熙官則情深款款,認武花雲為其妻也。

眾師兄弟在青竹寺中流連三日,武花雲之喪事既畢,於是繼續起程南下,由大師兄杏隱率領,浩蕩南下。

眾師兄弟來至廣州之後,不敢明目張膽,出入街市。蓋武當派是時,憑藉清兵之力,視少林派為叛亂組織,下令通緝也。是故各人乃隱身於白雲山之景泰寺中,利用該處遠離城市,為清兵耳目所不及,假如清兵來緝捕,亦易於逃避也。

少林派眾師兄弟,杏隱大師之外,還有年瑞卿、三德和尚、洪熙官、方世玉、李翠屏、李錦綸等共七人,分居於景泰寺之禪房。洪熙官舊恨未已,憂鬱寡歡。

休息兩日,杏隱大師發布命令,以年瑞卿假扮江湖賣技之士,前赴城內,秘密偵查武當派人士之蹤跡。李翠屏未到過廣州,為武當派人士所未認識,隨於年瑞卿之後,扮作父女兩人。

年瑞卿取漆漆其面,漆毒發作,面目腫痛如麻瘋。

三德和尚曰:「年師弟行此苦肉計,可謂忠於少林者矣。 」

年瑞卿慨然曰:「昔者伍員夜出昭關,漆身為癩,披髮為狂,雪父兄之仇不以為恥。我年某人上為國家爭光,而復先父年大將軍之仇,下為拯百姓於水火之中,豈不能效伍大夫漆身為癩者乎?」

年瑞卿之言尚未已,忽有人嗚嗚痛哭,眾視之,則方世玉也。

三德和尚曰:「方師弟,你因何若是其悲痛哉?」

方世玉咬牙切齒曰:「頃聞年師兄說及年大將軍之仇,不禁悵觸我方世玉之恨來矣。我世玉與孝玉、美玉兩兄加入少林,希冀同心協力,殺絕清虜,復興明室。何圖此志未成,而孝玉、美玉竟痛遭武當小子之毒手。最痛恨者,亡母為白眉妖道慘殺之恨,尚未伸雪。綿綿此恨,未悉何日能伸雪耳。」

杏隱大師曰:「方師弟,其稍安毋躁也。在我少林同門,同心協力,未有不殺敗武當小子,為方師弟雪恨者。」 

方世玉拔起腰間寶劍,寒光閃閃,舉在眉間,作擎天一炷香方式,向南祝曰:「母親、二兄陰魂在上,今日世玉誓隨年師兄之後,前赴廣州內城以殺白眉妖道,一雪此仇。母親、二兄,其佑不孝兒馬到成功乎!」

三德和尚曰:「方師弟,你之面目,為武當小子所熟識,倘冒昧進城,萬一秘密洩漏,則大事去矣。 」

方世玉曰:「三德師兄不必掛慮,大丈夫作事,何必畏首畏尾!我今日誓隨年師兄之後,進入城內,與白眉妖道一拚死活。世玉之意已決矣。 」

杏隱大師曰:「方師弟隨年師兄前往亦佳。汝與李翠屏兩人,分飾兩兄妹可矣。但汝之面目,何由掩飾?」

方世玉曰:「年師兄能漆身為癩,以雪父仇,我方世玉亦不能漆身而為母兄報仇乎? 」

年瑞卿曰:「快哉!方師弟,汝能捨身為國,明室有望。清虜靼子,彼之末日到矣。」

於是方世玉取漆漆其面,披髮於肩,塗以泥漿,穿上襤褸之衣,盡變其容。陌生人視之,以為一街頭流浪之落魄賣解人矣。即少林同門驟視之,亦莫能分辨其為少林門下大英雄年瑞卿與方世玉也。

於是杏隱大師、三德和尚等暫時深居於白雲山上之景泰寺內,以俟年瑞卿之回來報告。

翌日清早,年瑞卿果與方世玉、李翠屏三人,扮成外省江湖賣技之士,直到五羊城內。三人鶉衣百結,挾一紅纓槍,一寶劍,小銅鑼一面,走到城內惠愛街雙門底前拱北樓下。地近城垣,北進則為兩廣總督曾必忠之衙門也。總督衙門之首,則為總督官舍也。馮道德、高進忠,皆居於此。白眉道人則因西上峨嵋山之故,尚未回來。

是日,年瑞卿等三人,來到拱北樓下之曠地上。方世玉扮成外江流丐,手持小銅 鑼,鐺鐺的打得震天價響。驚動了雙門底一帶人士,皆謂有三個外省流氓,在此賣技也,一聞鑼響,如蟻赴羶,向年瑞卿等三人包圍起來,圍成一個大圓圈。

方世玉手持銅鑼,立於旁邊,暫充小夥計。李翠屏則立於其旁。年瑞卿手持一縐紗

帶,前後左右,上下飛舞。方世玉則打起銅鑼,其聲鏜鏜。

年瑞卿操其不鹹不淡之廣東話,在人叢中高聲而曰:「鄙人籍貫湖北,自幼得異人傳授,學得兩三手技擊。只因自幼走慣江湖,好結交天下英雄豪傑,素慕廣東嶺南勝地,英雄眾多,是以南下羊城,街頭獻醜。座上師叔師伯,如果耍得不好,請給兩分薄面。耍得好的話希望打賞多幾文銅錢,讓我等父女三人,得餐稀粥。亞屏!」

李翠屏應曰:「有!」

年瑞卿曰:「你先耍一手燕虎拳,讓各位鑑賞!」

李翠屏乃轉至垓心,展開馬步。眾人視之,只一十三四歲之小女子耳,頭梳丫角髻,身穿花布衫褲,面如滿月,兩眼大而漆黑,其眼角眉梢,粗而笨鈍,似為一外省女子也。

李翠屏展開馬步之後,左手齊眉,先來一個少林派見面禮,此乃少林派中之規矩也。李翠屏就地一躍,聳身向天空直上,離地二丈有餘,在空中翻身而起,打兩個跟斗,再立在地上,展開拳腳,虎虎生風。

其拳腳也,如燕子之穿梭,上下飛騰,使觀眾為之目眩,此乃屬於技擊中之輕身功夫。發拳有力而勁,拳風沖激,遠五六尺外,如猛虎之出閘,氣勢雄猛,又足使觀眾嘖嘖稱嘆,是又屬硬派功夫。所以名之曰燕虎拳者,因其輕功如燕,硬功如虎也。精於此拳者,必輕功與硬功均精方可,缺一不能。他人精於輕功,未必精於硬功,惟李翠屏因身材細小之故,但又得至善禪師之秘傳,故兩者皆能也。

當下李翠屏耍完燕虎拳之後,觀眾拍掌叫好,掌聲雷動。拱北樓前,本為城內之繁盛地點,而且地近總督衙門,行人眾多,聞得有三個外省父子,在此表演絕技,均到圍觀,瞬息間傳遍整個城內矣。

年瑞卿表演完技擊之後,收拾好地上器械,覓食地投宿。恰巧總督官舍之對門,相隔約半條街左右,有一客寓曰惠愛客棧,是屬於中下級一流。年瑞卿之所以如是造作者,蓋知城中清兵,緝捕少林派中人素嚴,是故先在繁盛地點賣技半日,使城中人均知其為江湖賣技之 人,而不疑及其為少林派之人也。再在惠愛客棧居一日,則其近於總督官舍,易於偵察武當派人士之行踪也。

年瑞卿與方世玉二人,因報父母仇恨之故,漆成為癩疾之人,冒萬險以入於五羊城內,與武當派作一生死決戰,其用心可謂良苦矣。年瑞卿等三人,居於惠愛客棧之內,果可以避過人之耳目。不過其面目紅腫,頗為店中人所討厭,店役乃下逐客之令。年瑞卿乃遷於光孝寺之門外。

光孝寺外,固有一大石墩可資藏身也。其時,西禪、海幢寺為清兵所竊據,光孝寺亦為武當派人所接收,另派僧人看守主持。年瑞卿父女三人,夜則宿於光孝寺外,日則徘徊於惠愛街雙門底一帶。路人輒指而相謂曰:此麻瘋父女,江湖賣技者也。絕未疑及其竟為少林派中之人也。

兩日之後,時近黃昏,太陽作黃金之色,斜照於惠愛街上。年瑞卿與方世玉、李翠屏三人,正在晚餐已畢,偃臥於光孝寺外,突覺有兩個高大僧人,遠遠而來。

此兩僧人身軀雄偉,頭若巴斗,牛山濯濯,作青黑色。其一腰間懸一鋼鈸,直徑約五六寸,其邊緣鋒利如刀。年瑞卿細視之,此僧竟為黃鶴樓上所遇之西藏喇嘛僧也。其一亦為喇嘛僧人,腰間佩一刀,長二尺許,刀鞘之上,嵌有七星,光芒閃閃。年瑞卿潛就諦視 之,寶劍也。二喇嘛僧仍未覺,寬袍博帶,揚長而入於總督官舍之內。

年瑞卿視二僧既去,退迴光孝寺之門外,喟然長嘆,默默不語。

方世玉潛問之曰:「年師兄何為而嘆?」

年瑞卿曰:「此非方師弟所知也。」

方世玉曰:「世玉自隨師兄作戰以來,大小數十戰,從未見遇師兄長嘆一聲,亦未見過師兄說過一難事,今日為何一改常態?」

年瑞卿曰:「為兄之個性,素來倔強,心中有苦,自己抵受,從未吐露半語。且以大英雄之本色,其頭可斷,其志不屈。故我加入少林之門,誓以身貢獻於少林門下,掃蕩狐群狗黨,以復年大將軍血海之仇,此我生平所抱之志願也。不過今日,唉!一言難盡矣。 」

方世玉曰:「年師兄說話甚少吞吞吐吐,今日何一改常態也?」

年瑞卿曰:「否!此亦定數難逃也。今日所遇之兩喇嘛僧,近自京師來此。此兩僧人,大有來歷,皇宮內之御前侍衛也。昔者,雍正帝驅逐血滴子,曾藉此輩喇嘛僧之力,今者,一定乾隆帝派此輩僧人南下,扶助武當派,與我等對敵也。」

方世玉憤然曰:「年師兄何前勇而今怯耶?喇嘛僧既然來此,何不先殺他一個下馬威,以挫彼等之聲勢也?」

年瑞卿曰:「方今佈置未週,不能打草而驚蛇。再過一兩日,調查得白眉妖道曾否東來,再定進攻之計,方為上策。方師弟、李師妹,壯爾意志以雪國家之恨也。」

方世玉、李翠屏二人轟然而應曰:「願聽年師兄之言。」

是夕,魚鼓三躍,萬籟無聲。惠愛街上, 光孝寺前,星月微光,照耀屋角牆頭。蟲鼠聲聲,竊鳴街頭巷尾。年瑞卿擁衾而臥,仰視寺前簷瓦之上,白雲悠悠而過,百感皆集,輾轉不能成眠。

回視方世玉、李翠屏一對小兒女,方呼呼熟睡。蓋方世玉雖恨白眉道人之慘殺其兄母,種下血海深仇,有不共戴天之恨,但終究年輕識淺,閱歷有限,尚未知江湖上奇能異技之士,何只恒河沙數,前途危險,劫難重重。李翠屏更乳毛未脫,只憑追隨至善禪師,學得一 身輕功絕技,嬌戇可愛,世途未經,更不知喇嘛僧為何物,少林派之前途劫難,更屬茫茫未知矣。

今晚在此午夜夢回,周圍淒寂之中,目對此一對夢入黑甜之小兒女,不禁微微而嘆,俯首輕輕而吻李翠屏之秀髮。既已,心中自念,行年四十歲,浪蕩江湖,尚未有室。他日功成身退,余將遁跡山林,閉門修養,李翠屏其將為余之愛女,為之配一佳偶,其亦足娛我江南大俠年瑞卿之桑榆晚景矣乎?然而此一念也, 簡直幻想。武當派中,強敵正多,前途茫茫,尚未知歸宿奚若。匈奴未滅,何以竟思退休也!

年瑞卿想至此,靜靜抽身而起,潛取身畔之寶劍,左手按劍鞘,右手持劍柄,砉然而拔劍出鞘外。黑夜當中,寶劍光芒四射,燁然如炬,毫髮皆見。年瑞卿撫劍微嘆,回顧方世玉、李翠屏尚熟睡未醒也,乃一躍而跳離光孝寺之門前,直望惠愛街奔來。

街上行人絕跡,沉寂如死。年瑞卿轉彎抺角,一路向總督官舍行來。至官舍之後,一派圍牆,高及二丈,疊蠔殼以為垣,古樹枝椏,斜出牆上。年瑞卿舊地重來,總督官舍之內,固為其所熟習也,因施展輕功技術,身輕若燕,跳上牆頭,潛入官舍花園之內。只見東苑西樓,黑漆一片。樵樓更鼓,正報四響,舍中人亦已熟睡多時矣。

年瑞卿一路攀花匿柳,蛇行而進。至花園之中,一閣巍然而立,年瑞卿躡足繞過其前。閣之前懸有一匾。年瑞卿舉頭四望,黑暗中隱約見匾額上有「白虎節堂」四字。年瑞卿自念,此乃武當派中人,在此商議機密之處。閣門緊閉,莫窺其內,轉而至其側,就百葉窗而潛窺其內。

閣內沉沉,並無人影。年瑞卿頗為失望,退後十步,仰首而視閣上上層,畫欄之裡,百葉窗啟而未閉也,心中暗喜。回望園中,仍無人覺,乃輕輕聳身而上,竄在樓欄之上,閃身匿於窗側,則樓內仍是漆黑一片也。

年瑞卿取小瓦,輕輕投入樓內,側耳而聽,並無聲響,遂萬分小心,步步為營,按劍直入樓內。

樓之東偏,有一羅帳低垂,鼾聲微作。年瑞卿藝高膽大,躡足而前,直至榻前約六七步,屏息以俟其動靜,則榻中人仍是熟睡未醒也。

年瑞卿視榻前,置有緞面抱履一對,製作頗好,華貴而精巧,默念此鞋非出家僧人所有,亦非老人所喜御。以此推測,則榻中臥者,非喇嘛僧人與馮道德矣。而且自己竄至床前,猶復熟睡如死,毫無所覺,則此人之技擊,亦低劣而無疑。樓中除此榻之外,則別無他人也,蓋馮道德、喇嘛僧、高進忠等,分睡於東苑西樓,不在此閣中者也。乃復毫不顧忌,直進床前,揮劍把羅帳一挑。

榻中人驀然驚醒,飛起右腳,向年瑞卿當胸部打來。年瑞卿左手一撥,將其腳撥向床邊,右手利劍向帳中一指,指向咽喉。劍光四照,帳中人為之懾伏,略一猶豫。年瑞卿早已用最迅速之動作,左手力握其頸,插劍於腰間之縐紗帶內,輕舒猿臂,如捉孩提,將帳中人成個挾於脅下,雖經掙扎,無奈技擊低微,未及年瑞卿兩臂如鐵也。想叫喊而喉部被握,動彈不得,只得任由擺佈。

年瑞卿挾其人,竄出閣外,躍下園中,跳過蠔殼圍牆,直向光孝寺奔來。其快如飛,轉瞬已至光孝寺前,將其人猛力擲於寺前曠地上。隆一聲,竟把方世玉驚醒,忽見兩人在寺前,睜目視之,其一為年瑞卿,其一臥於地上,為年瑞卿之右腳踏在胸膛,掙扎不已,其人似甚面善。

方世玉躍起至前,問曰:「年師兄,夜深如許,在何處捉得此豬仔回來?」

年瑞卿笑曰:「此乃總督官舍之內,武當派之爪牙也。此人甚面善,曾於某處相見,方師弟亦認得此人否?」

方世玉俯首而視其面,其人突伸拳以擊方世玉之鼻,但其力不及年瑞卿,為其足所踏,其拳乃相差半寸,方能及於方世玉。

方世玉笑曰:「你之性命,在我等掌握之中,一舉手即已置你於死地,尚敢作惡耶?」再諦視之,此人兩眼如環,大頭尖咀。方世玉突然憶起曰:「哈!此乃武當山上,馮道德三流門徒王大眼也。」

年瑞卿視之,果然曾在武當山上,有一面之緣者。

方世玉曰:「年師兄,今晚捉得王大眼回來,將作何處置?我方世玉不殺人久矣,今晚正可試試我之拳頭利害否。」

方世玉言已,正想舉起拳頭迎頭打落,年 瑞卿突止之曰:「慢著!此等人技擊低劣,殺之易如劏雞,徒污拳頭而已,我尚需用之也。 」方世玉乃止拳不發。

年瑞卿乃謂王大眼曰:「大眼仔,你想生抑想死?快快道來。」

王大眼斯時,正如待宰之羊,毫無抵抗。蓋其在馮道德門下,列入第三級門徒耳,不獨不能與年瑞卿相較,即與方世玉相比,亦有大巫小巫之別也,是以毫無抵抗。聞年瑞卿之言,閉目不答。

年瑞卿再問曰:「喂!大眼仔,你是否吃了啞藥?」

王大眼不答如故也。年瑞卿大怒,右手拔出腰間寶劍,不料腳下一鬆,王大眼翻身而起,掉頭飛跑。方世玉一個箭步,直衝而上。

方世玉之輕功,勝於王大眼,轉瞬已至其後,使出至善禪師所秘授之陰陽鎖子腿,兩腳齊起,快捷而勁。王大眼聞得背後聲響,正待轉身應戰,無奈技擊膚淺,手腳遲緩,臀部之上,脊骨之間,已為方世玉之陽腿所打中,立足不牢,又撲於地上矣。

年瑞卿徐徐行至王大眼之前,笑曰:「大眼仔,我一片婆心,原想問你一兩聲,即釋放你回去,奈何你緘口不言,自尋死路乎?」

王大眼厲聲言曰:「大丈夫今晚失手被捉,有死而已,何必多言!」

方世玉笑曰:「壯哉大眼仔之言,但我以為你未必能視死如歸也。你想死,我偏偏不讓你死,好教你活活受苦。我今最後警告,年師兄問你一句,你要答一句,清清楚楚,不得糊塗。如有半句虛言,先打下你門牙兩隻,以報林亞松師弟之恨。」

王大眼又閉目不語,方世玉突然厲聲喝曰:「大眼仔講乎不講?」

王大眼仍不語,方世玉右拳舉起,一拳打在王大眼口上,骨一聲,滿口鮮血,果然落下門牙兩隻。

年瑞卿曰:「王大眼,我來問你,總督官舍之內,究竟有多少人馬?從實講出,饒你一死,我年瑞卿決不食言。 」

王大眼吐了一口鮮血之後,徐徐言曰: 「哼!聽著,總督官舍之內,現在住著一老道人,名叫太上老君,一個和尚,叫做達摩禪師,特自西天到此,誅殺你等大逆不道之少林門徒,還有一個關雲長隨後助戰....」

王大眼之言,尚未說完,方世玉大喝曰:「混帳!大眼仔,汝以我等為小孩子而戲弄乎?未見過方少爺利害,汝尚不知死活也。」 

方世玉言已,舉起右手,運用氣力於手指之上,在王大眼之頸後一揸。方世玉之指,是素經訓練者,其堅如鐵。王大眼不習內功,焉能抵禦,當覺痛入心肺,狂叫不已。

方世玉笑曰:「我最後警告汝,王大眼,仍不照真供出,在此將汝凌遲處死。 」

王大眼此人,技擊低劣,又不能耐苦,為方世玉揸住頸後,點彈不得,只得哀求而曰: 「方師傅,小弟知罪矣,請即放手,待弟詳細道來可也。 」

方世玉曰:「放手必先照實講來,否則揸汝至死而已。 」

王大眼曰:「方師傅不放手,弟則不言。」

方世玉大怒,左手執住王大眼之左臂,向後一扭,迫一聲響,王大眼大叫一聲:「唉喲!」左臂當堂折斷,倒在地上。

年瑞卿亦喝曰:「究竟講不講?」

王大眼呻吟言曰:「兩位大師傅在此,弟知罪矣。自從武當山比武之後,我門師兄弟十人中,趙季玉、李季孝、郭小南三人喪命之外,武花雲不知去向,聞得已投入貴派門下,剩下我、陳英杰、陳雄杰、甘麻子等四人,李伯孝、葉飛龍則因比武受傷,六人一同來到羊城,找得師傅馮道德,暫住官舍之中。李伯孝、葉飛龍二人則尚受傷未痊,今晚我適在白虎堂閣上睡覺,遂遇年師父耳。」

年瑞卿曰:「然則現今在官舍之內者,共有幾人?」

王大眼吶吶言曰:「有有有...」欲言而又不肯言也。方世玉又發力將其頸一揸。王大眼又大叫曰:「方師傅,手下留情,我講矣!現在官舍內者,有馮道德師傅、高進忠、方魁、陳英傑、陳雄傑、甘麻子五師兄。李伯孝、葉飛龍兩人,尚受傷未癒也。」

方世玉曰:「白眉妖道在否?」

王大眼曰:「我等南來之時,已不見白眉師伯矣,據聞西上峨嵋山,三月尚未回來也。」

年瑞卿曰:「除此數人之外,尚有誰人?」

王大眼曰:「已無!」

年瑞卿把眼一碌,雖在黑夜,發出炯炯之光芒,直射王大眼之面,威儀棱棱,喝曰:「真無嗎?尚有兩個西藏喇嘛僧來此,汝想瞞我耶?」

王大眼知不能隱,乃曰:「然!此兩西藏喇嘛僧人,甫從京師南來,據聞為皇上所派來者,一個叫達格喇嘛,一個叫斑爾喇嘛也。 」

年瑞卿曰:「如此,又饒過你一次。」

方世玉曰:「王大眼,汝之說話,有謊言否?」

王大眼舉手指天而誓曰:「並無半句謊言,我可以發誓也。 」

年瑞卿略點其首。王大眼掙扎而起,蹣跚欲行。方世玉一言不發,突從腰間拔出利刃,向王大眼之背部,猛力刺下。王大眼大叫一聲,倒地輾轉,氣絕身亡。

當王大眼大叫之時,唉吔一聲,又驚動寺內熟睡之李翠屏,摩擦睡眼,一躍而起,猝睹寺前曠地之上,一人倒地,鮮血汨汨而噴,年瑞卿與方世玉立於其旁,乃乃至二人之前,問曰:「年師兄,倒地者是誰?」

年瑞卿曰:「此武當山馮道德三流門徒王大眼也。」

李翠屏曰:「何得而擒其至此也?」

方世玉曰:「此為年師兄今夜在官舍擒來者。此等人貪生怕死,非大英雄本色,殺之不足惜哉。而且放其回去,則打草驚蛇,我等之踪跡為武當派所知悉矣,所以不得不殺之以滅其口。」

年瑞卿曰:「若此,我等宜速離此地。如果天已大白,發現王大眼之屍,全城人定必嘩然相傳,傳而入於馮道德之耳,必測知為我派所為也,彼既知我派有人到此,必嚴加備,增加不少困難也。」

方世玉曰:「年師兄之言是也。李師妹,你立即收拾好寺前什物。我將王大眼之屍體,設法消滅。 」

李翠屏轟然而應,走回寺前,將地上什物,收拾完好。方世玉一手執起王大眼之屍,舉頭回顧,則三十步外,乃有一井。方世玉奔至井旁,竟把王大眼之屍拋入井內,拾起大石兩塊,亦投於井中,以壓王大眼之屍體。

部署既畢,年瑞卿曰:「方師弟,天已亮矣,我等可以行動。既知其虛實,則先回白雲山景泰寺內,然後再想進攻計劃也。 」

方世玉、李翠屏乃隨年瑞卿展開腳步,離開光孝寺,越過城垣,奔回白雲山上。星橫斗轉,晨雞高唱。天微明時,已到景泰寺,則杏隱大師、三德和尚、李錦綸數人,已在大雄寶殿前之天階上,練習技擊。


欲知後事,請繼續點閱 第79回 拋石鎖洪熙官誓破武當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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